第二十四章 断锁焚身 镜光照狱(2/2)
甚至,更快了。
仿佛要將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来自同源的悲愴,都砸进那冰冷的铁链里!
很快,他成了一个血人。
毛髮被血痂板结,璀璨的战甲破碎不堪,露出的血肉模糊翻卷,或焦黑如炭。鲜血顺著金箍棒流淌,滴落在下方的虚空,又被混乱的能量蒸发。
只有那双眼睛,赤金色的火焰在鲜血与痛苦的浸泡中,燃烧得愈发疯狂、愈发决绝。
边缘处,哪吒的火尖枪舞成了一团暗红色的风暴,將不断溅射过来的雷霆余波、业火星子、混沌碎片绞碎。
他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崩裂,鲜血顺著枪桿流下。他几次想衝进去,哪怕只是分担一点,但一道横扫而来的、足以轻易撕碎冠名境修士的混沌乱流,逼得他全力回枪格挡,身形暴退,只能眼睁睁看著那血色身影在绝境中独舞。
他握枪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发出咯咯轻响,牙关紧咬,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不是伤,是力竭,更是心头那几乎要炸开的憋闷与无力。
猪八戒低吼著,將九齿钉耙死死楔入脚下残存的五彩石路面,肥胖的身躯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暗金色灵气不要命地涌出,撑开一片不足丈许的、摇摇欲坠的安稳区域。
青玄脸色惨白如纸,被他护在身后。她早已不再尝试治疗,那翠金的生机丝线刚离体就被狂暴的规则乱流撕碎。她只是睁大著眼睛,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目光死死追隨著那个不断破碎又不断前进的身影,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敖听心龙角幽光被彻底压制,周身凝聚的混沌水汽一次次溃散。她紧抿著唇,龙瞳里倒映著雷霆业火,更倒映著上空越来越不稳定的空间结构。
而一直悬在孙悟空破碎战甲旁的非非光茧,在承受了最初那波最强烈的痛苦与规则混乱衝击后,表面疯狂闪烁的五色光晕骤然向內一缩,彻底敛去。光茧本身变得暗沉,宛如一块古老的墨玉,只有表面浮现出的那些复杂奇异纹路,偶尔流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晦暗光泽。
她彻底沉寂了,沉入最深层的自我保护,也將外界的一切风暴与悲鸣隔绝。
————
灌江口,真君殿。
“主人。”哮天犬伏在地上,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迟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惧,“北俱芦洲,镇魔塔。哪吒、猪八戒等人气息犹在,但虚弱不堪。只是……”
“说。”杨戩擦拭三尖两刃刀的动作平稳依旧。
“只是那孙悟空残留的气息……”哮天犬咽了口唾沫,“驳杂混乱,但……其质其威,让属下……胆寒。恐怕……”它抬起头,看向主人冷峻的侧脸,“您如今,未必是他对手。”
擦拭的动作,停顿了。
並非震惊,而是一种深沉的、复杂的凝滯。杨戩的目光落在雪亮刀锋上,那里映出自己毫无波澜的眼睛,也仿佛映出了那只曾经与他在天庭赌赛变化、不分伯仲的猴子的身影。
失了佛號……却战力依旧吗……
“另一条路……”他低声重复,眸底深处有锐光流转,“你竟真走出了另一条路。是通途,还是绝崖?”
沉默笼罩大殿片刻。
杨戩放下白绢,握住了三尖两刃刀的长柄。动作不快,却带著千钧之力归於一点的沉稳。
“传令。”他的声音恢復了一贯的冷冽,不容置疑,“点齐一千二百草头神,即刻开赴北俱芦洲,镇魔塔。”
他必须亲眼去看。去看那猴子是涅槃重生,还是焚身自毁。去看那条路,究竟指向何方,又会对这维繫三界的规天秩序,產生何等衝击。在此之前,一切判断,都为时过早。
————
天庭,凌霄殿。
无需稟报,殿中稍有品阶的仙神,此刻皆心有所感,面露惊容。
那股源自北俱芦洲深处、透过无尽虚空隱隱传来的规则震盪与紊乱,如同平静湖面投入巨石。
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自身与规天灵气那丝微妙的联繫,竟然传来了不稳与衰减的波动!
“镇魔塔出事了?”
“如此剧烈的规则反噬……有人在强行破阵!”
“是那妖猴!他怎敢?怎能有此能为?!”
低语和惊呼在殿中压抑地蔓延。
李靖脸色铁青,他亲身领教过那猴子的厉害,但眼前感知到的破坏规模,远超他那次所见!
御座之上,玉帝垂目,面色沉静如水,唯有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捻动。李靖带回的情报显示,此猴可碎部分规则,但必遭反噬。依此推算,撼动镇魔塔或许可能,但绝不应持续如此之久,造成如此……广泛的规则动盪。
那抽取大阵维繫著的规天灵气流转,竟出现了明显的滯涩与衰减。这已非疥癣之疾,而是动摇了根基。
“规天大计,不容有失。”玉帝心中念转,那猴子所执之道,其危险性与成长性,必须重新评估。
他抬起眼帘,目光扫过殿下略显慌乱的群仙,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所有杂音:
“取昊天镜来。”
————
镇魔塔塔底。
“鐺——!!!”
最后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仿佛用尽了塔內所有的声音。
一根格外粗大、符文也格外密集的锁链,在金箍棒下彻底崩断、化为光点消散。
孙悟空的身影,隨著这最后一击的反震之力,向后拋飞,重重砸在冰冷虚空中一片尚未完全消散的五彩石路残垣上。
“咳……咳咳……”
他拄著金箍棒,试图站起,却只是让更多的鲜血从口中涌出。最终,他单膝跪地,只能用棒身支撑著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刻的他,几乎已看不出原本模样。全身遍布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和蛛网般的金色裂纹,许多地方血肉焦黑脱落,露出內部闪烁著暗淡金光的骨骼。
齐天战纹残破不堪,如风中残烛般明灭。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每一次呼吸都扯动全身伤势,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代价惨重,力量透支,金刚不坏之身濒临彻底崩溃的边缘。
锁链,断了近七成。
被解放大半的阴石,仿佛卸下了千斤重负,虽然依旧伤痕累累,表面裂纹依旧,但那种被疯狂抽吸的颤抖停止了。石体核心处,那点顽强的混沌本源搏动,变得清晰、有力。
就在孙悟空力竭跪地的这一刻,一缕温暖、纯净、与他血脉同源的混沌能量,如同初春解冻的溪流,自发地从阴石核心流淌而出,轻轻漫过虚空,温柔地包裹住他残破不堪的身躯。
这能量並不磅礴,甚至有些微弱,但它带来的感觉如此奇异——是抚慰,是滋养,是共鸣,更是一种血脉相连的守护之意。它浸润著那些狰狞的伤口,虽然无法立刻癒合,却让那焚烧灵魂的规则之痛,稍稍缓解。
暴怒与疯狂,如潮水般从悟空眼中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触动。他艰难地抬起头,看向那块光芒渐復、裂纹开始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缓慢弥合的巨大石头。
石无言。
但他仿佛能感受到一种沉默的注视,一种劫后余生的安寧,以及……全然的託付。
然而,这片刻的、血换来的寧静,连一次完整的呼吸都无法持续。
光,降临了。
不是塔內的光,不是规则的光。是一种更加恢弘、更加浩大、带著无上威权与“天”之概念的金色镜光,毫无徵兆地,无视镇魔塔一切屏障与空间阻隔,自无穷高处轰然垂落,將整个塔底核心空间,照得一片通透肃穆!
昊天镜,照彻九幽。
所有狂乱的混沌能量乱流,在这镜光下如同被冻结,迅速平息、肃清。残余的那些规则锁链,嗡鸣声变得整齐划一,符文在镜光加持下光芒大盛,透著更加森严冰冷的秩序感。
镜光首先牢牢锁定了那个跪在残垣上的血人,將他每一道伤口、每一丝萎靡的气息都清晰映照。隨即,冰冷地扫过狼藉的战场,扫过边缘那几个在镜光威压下呼吸艰难的身影。
塔外的风雪中,一股毫不掩饰的、锋利如三尖两刃刀般的森然气机,混杂著千余道肃杀战意,已然抵临,穿透瘴气,沉甸甸地压在了破损的塔身之上。
杨戩,到了。
镜光在天,神兵围塔。
刚刚经歷了一场近乎自毁式血战,最高战力濒临崩溃,其余人皆带伤力疲,非非沉寂。
绝境,以最冷酷、最迅疾的方式,完成了合围。
孙悟空在双重威压与镜光的直射下,身体微微一颤,更多的血从崩裂的伤口渗出。
他握著金箍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却缓慢而坚定地,试图再次握紧。
他染血的脸上,沾满血痂的眼皮吃力地抬起,赤金色的瞳孔在镜光的灼射下艰难聚焦,望向那光来的方向,也仿佛穿透塔壁,望向外面的森然杀气。
嘶哑、破碎、却依然带著某种桀驁的声音,在寂静肃穆的镜光笼罩中,微弱地响起:
“……来的……”
“可真……够快的。”
(第二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