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光隙蔓延(2/2)
这种“背景辐射”式的感应,起初让利昂感到不安与警惕。这像是某种不受控制的、潜在的精神“污染”或“监视”。但隨著时间的推移,他发现自己似乎开始能够以某种方式,適应甚至利用这种感应。
例如,当他集中精神,尝试去“捕捉”或“解读”那种悸动中蕴含的、极其模糊的信息时(比如,试图分辨其温度变化的细微差別,或者持续时间的微妙不同),他能隱约“感觉”到,艾丽莎的情绪似乎並非永远如她外表那般平静无波。某些时刻,那感应中会流露出一丝极其短暂的、被强行压抑的疲惫或烦躁;另一些时刻,则可能是一闪而过的、更加冰冷的专注或决意。这些“感觉”主观而模糊,无法证实,更可能只是他自己的臆测。但无论如何,这为他脑海中那个关於艾丽莎的、正在从单一冰雕向复杂个体演变的“认知模型”,提供了新的、虽然不可靠却不容忽视的“数据输入”。
他甚至开始尝试,在极少数、感应特別清晰的瞬间,主动地、在內心深处,向那感应传递过去一些不含具体信息、只带有某种特定“情绪色彩”或“状態標识”的微弱“信號”。比如,当他成功地在脑海沙盘中完成了一次复杂的、关於府邸监控间隙的推演,內心涌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了成就感与危险的兴奋时,他会有意地,將这种精神状態“聚焦”,並“想像”著,通过手腕那无形的连接,將其“投射”出去。又或者,当他因某个技术构想陷入绝境,感到深沉的挫败与无力时,他也会尝试將这种冰冷沉重的情绪“標记”,並“发送”。
他並不知道这些“信號”是否真的能被另一端的艾丽莎,通过“星霜之誓约”接收到。这很可能只是他孤独困境中的、一厢情愿的自我对话,是精神濒临崩溃前的诡异幻觉。但这么做,却奇异地给了他一种扭曲的、与外界(哪怕是最危险的“外界”)进行某种“交流”的幻觉,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那几乎要將他吞噬的、绝对的孤独与隔绝感。
光,在冰下蔓延。
它侵蚀著囚笼的“边界”,照亮了现实的“土壤”,甚至尝试触碰著那根冰冷的、连接著敌人的“丝线”。
这一切,都发生在那层平静顺从的外壳之下,无声无息,如同深海中缓慢生长的、散发著微光的奇异菌类。
玛格丽特·冯·史特劳斯女伯爵对此一无所知。在她眼中,利昂只是变得更加“安分”,更加“沉静”,甚至……更加“没有存在感”。这似乎正是她所期望的——一个被彻底拔除了毒牙、磨平了稜角、失去了所有威胁与梦想的、安静的、符合“霍亨索伦之耻”与“史特劳斯家被监护人”身份的装饰品。
艾丽莎·温莎也似乎毫无察觉。她依旧专注於她的“正事”,她的训练,她为自己规划的、通向帝国权力与魔法巔峰的、笔直而冰冷的道路。她与利昂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似乎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邃、更加不可逾越。
只有利昂自己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这死寂的冰层之下,悄然改变,悄然生长。
他依旧看不见出路,依旧被绝望的浓雾重重包围。
但至少,此刻,在他思维的黑暗荒原中,那束由他自己点燃、並艰难维护的微光,正在以一种缓慢却不容置疑的速度,扩大著它所能照亮的范围。
照亮了崎嶇的地面,照亮了冰冷的墙壁,也隱约勾勒出,前方那片更加幽深、却也充满了未知可能的、黑暗的轮廓。
他静静地坐在藏书室靠窗的位置,手中摊开著一本关於帝国古代水利工程的、枯燥的典籍。目光落在书页上,却仿佛穿透了纸张,投向了那片只有他能看见的、冰冷而灼热的、內在的光明。
窗外,冬日的阳光苍白而无力,无法带来丝毫暖意。
但冰隙之下,那束微光,已然开始,顽强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