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浴中迷雾〔五〕(1/2)
良久。
艾丽莎·温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眨了眨眼。浓密的、沾著水汽的银色睫毛,如同冰雪凝结的蝶翼,微微颤动了一下。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依旧是那种清冷的、平静的、仿佛冰珠滑过玉盘般的、不带任何情绪的语调。甚至,比之前,更加平静,更加……冰冷。
“说完了?”
她问。简单的三个字,却像三把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地凿进了利昂那因为嘶吼和激动而一片混乱、一片空白的大脑,也凿进了他因为绝望和疯狂而燃烧得近乎麻木的心臟。
利昂的身体,猛地一震。紫黑色的眼眸中,那最后一丝疯狂燃烧的火焰,仿佛被这冰冷到极致的三个字,兜头浇下了一盆来自极地的、绝对零度的冰水,骤然熄灭,只留下一片死灰般的、冰冷的余烬。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嘶哑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破碎的、带著血腥味的喘息,在空旷的、氤氳著水汽的浴室中迴荡。
艾丽莎仿佛並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看著他那张因为激动、愤怒、绝望和崩溃而显得狼狈不堪、甚至有些狰狞的脸,紫罗兰色的眼眸深处,那冰封的湖面下,似乎有极其细微的、复杂的、如同数据流般的光芒,飞速闪烁、流转、分析、然后,归於平静。
“你的情绪,很不稳定。” 她再次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的医学观察结果,“愤怒,屈辱,不甘,自我否定,攻击性,还有……毫无意义的占有欲和嫉妒。”
她微微偏了偏头,银色的湿发隨著她的动作,滑过她光洁的肩头,带起几颗晶莹的水珠。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疑惑”的意味。但很快,那丝“疑惑”便消失了,重新被绝对的、冰冷的理性所取代。
“因为我和马库斯·索罗斯跳了一支舞,一支符合社交礼仪、符合双方身份、符合当前场合利益最大化的、標准的、宫廷华尔兹。”
她一字一句地,清晰地,如同在宣读一份冰冷的、逻辑严密的实验报告。
“所以,你感到愤怒,感到被冒犯,感到……『在意』。”
“所以,你將这种负面情绪,归咎於我的选择,归咎於马库斯·索罗斯的『意图』,归咎於温莎家族、史特劳斯伯爵府、乃至整个宴会所有人的『目光』和『態度』。”
“所以,你通过当眾失態、嘶吼、破坏宴会氛围、甚至用近乎自毁的方式,来宣泄这种情绪,试图引起……注意?或者,报復?”
她微微停顿,紫罗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著利昂那双因为她的“分析”而逐渐失去焦距、变得空洞、死灰的紫黑色眼眸,仿佛在观察一个出现了严重逻辑错误、需要重新校准的、故障的实验体。
“但你的行为,逻辑上存在根本性错误。”
她的声音,平稳,清晰,冰冷,如同最锋利的冰刃,剖开利昂所有混乱的、疯狂的情绪,露出底下血淋淋的、不堪一击的、幼稚而可悲的、名为“自怜自艾”和“无能狂怒”的內核。
“第一,你的『在意』,基於一个错误的前提——即,你对我,拥有某种『权利』或『资格』,来『在意』我与谁共舞。但事实是,基於我们目前的关係状態——名义上的婚约,实际上的『监管』与『被监管』——你並不具备这种『资格』。你的『在意』,是无效的,非理性的,不必要的情绪冗余。”
“第二,你的愤怒和攻击行为,指向错误的目標。导致你『没有舞伴』、『被拒绝』、『被围观』的,並非我的行为,也非马库斯·索罗斯的行为,更非温莎家族或宴会其他人的行为。根本原因,在於你自己——你的社交能力不足,你的行为失当,你的情绪控制失败,以及,你未能达到这个社交场合对你最基本的行为预期。你將自身能力不足导致的挫败感,错误地外化为对他人的攻击和指责,这是一种典型的、非理性的防御机制。”
“第三,你的宣泄方式,效率低下,且后果严重。当眾失態、嘶吼、破坏財物,除了让你自己更加难堪,让温莎家族和史特劳斯伯爵府蒙羞,让你父亲奥托侯爵的处境更加尷尬之外,无法解决任何问题,也无法改变任何人对你的看法。反而,会进一步巩固你『情绪不稳定』、『缺乏教养』、『不堪大用』的负面评价,让你在未来的社交场合中,处境更加艰难。这是一种自毁式的、非理智的行为模式。”
她一条一条,清晰而冷静地,將利昂今晚所有的行为、所有的情绪、所有的“理由”,拆解、分析、归类、然后,贴上“错误”、“无效”、“非理性”、“自毁”的標籤。她的语气,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起伏,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分析一件与她毫无关係的、出了故障的机器,或者,一个行为模式出现了严重偏差的、需要被“纠正”的实验样本。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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