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无声的界限(2/2)
他不再强行冥想,而是放鬆了紧绷的神经,任由身体沉入柔软的床垫。鼻腔间縈绕的冷香,身侧传来的、隔著衣物也能感受到的、属於少女身体的微凉体温和柔软曲线,以及那无处不在的、安抚精神的寧静气息,开始慢慢发挥作用。白日的剧痛、精神的损耗、心力的交瘁,如同潮水般退去,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隨之而来的困意取代。
就在这半梦半醒、意识逐渐模糊的边界,或许是身体本能的渴求,或许是心灵深处对“温暖”与“抚慰”的残余嚮往,又或许是那“寧静之息”降低了他理智的防线……利昂的手臂,无意识地动了一下。
他的手,原本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身侧,此刻却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缓缓地、试探性地,越过了两人之间那无形的“界限”,轻轻搭在了艾丽莎的腰侧。
隔著那层月白色的丝质睡裙,掌心传来少女腰肢纤细而柔韧的触感,微凉,却异常柔软。那是一种与他记忆中任何接触都截然不同的感觉,既陌生,又带著一种奇异的、令人心悸的熟悉感——仿佛这具身体,他早已在无数个同眠的夜晚,於无意识中丈量过轮廓。
艾丽莎的身体,在利昂手掌触碰到的瞬间,极其轻微地,颤慄了一下。
那颤慄细微得如同风拂过琴弦,几乎难以察觉,但利昂搭在她腰侧的手掌,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一瞬间肌肉的紧绷,和肌肤下传来的、几乎要弹开的力道。那不是抗拒,更像是一种源自本能的、对突然入侵的戒备与应激。
然而,这紧绷与颤慄只持续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便迅速松驰了下去。艾丽莎没有动,没有推开他,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她依旧保持著背对他的侧臥姿势,呼吸平稳,仿佛已然沉入深眠,对腰际那逾矩的手掌毫无所觉。
只有那微微加快了一丝、又迅速被强行压抑下去的心跳声,透过薄薄的衣料和相贴的肌肤,隱约传递到利昂的掌心,泄露了这具看似平静身躯下,並非全然无波的內心。
利昂的指尖微微蜷缩了一下。艾丽莎身体的颤慄和瞬间的紧绷,像一盆冰水,让他朦朧的睡意散去了些许,理智回笼。他在做什么?他承诺过“互不干涉”,划清了界线,此刻却又在睡意昏沉中,做出了这般曖昧逾矩的举动?
羞愧感刚要升起,却被他强行按捺下去。不,不是曖昧。这只是……身体的惯性,是长期同床共枕(哪怕並非自愿)形成的、可悲的依赖。是这具身体在极度疲惫和放鬆下,对能带来安寧的源头,下意识的靠近与索求。与情慾无关,与心意无关,只是一种低等的、生物性的趋利避害。
他如此告诉自己,试图为这越界的行为寻找合理的解释。而艾丽莎的“默许”(那瞬间的僵硬后迅速的放鬆,以及並未推开),似乎也印证了这一点——她容忍了。只要不触及真正的“底线”(那底线是什么?利昂不知道,也不想知道),这种程度的、或许可以归类於“睡眠中无意识的碰触”,在她看来,是可以容忍的“代价”的一部分,是为了维持这脆弱“契约”稳定性,所必须付出的、微不足道的代价。
就像她容忍他睡在这张床上,容忍他分享她的“寧静之息”一样。
想通了这一点,那点残存的羞愧和尷尬也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漠然。他不再试图挪开手,甚至放任自己的手掌,就那样虚虚地搭在艾丽莎的腰侧,感受著那纤细柔韧的曲线,和透过衣料传来的、微凉而真实的体温。指尖下,丝质睡裙光滑如水,其下少女的肌肤温软细腻,隨著她轻浅的呼吸微微起伏。
这是一种奇特而诡异的亲密。同床共枕,肌肤相隔不过寸缕,呼吸相闻,甚至有了肢体接触。但两颗心之间,却隔著一道比北境冰川更厚、更冷的无形壁垒。没有温情,没有慾念,只有冰冷的计算、无言的容忍,和心照不宣的相互利用。
利昂闭上了眼睛,將脸埋入散发著清冷香气的枕间。鼻腔里满是艾丽莎身上特有的、混合了冰雪与星辉的气息,这气息能抚慰精神,却暖不了人心。掌心下的柔软与温度如此真实,却与他隔著一整个世界。
睡意再次如潮水般涌上,这一次更加深沉。在彻底沉入黑暗之前,最后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利昂的脑海:
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关係。无关风月,只有利弊。同床异梦,咫尺天涯。
也好。
至少,足够简单,足够……冰冷。
而在他身侧,背对著他的艾丽莎,在確认利昂的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陷入沉睡之后,那双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的紫罗兰色眼眸中,冰冷的平静之下,一丝极其复杂难辨的微光,一闪而逝。她的身体依旧放鬆,任由那只属於男性的、温热的手掌搭在自己腰际,但她的指尖,却在丝滑的床单上,无意识地,轻轻收拢了一下。
夜,还很长。
寂静的房间里,只有两道清浅交织的呼吸声,和那无声流淌的、冰冷的、名为“利用”与“容忍”的契约,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默默延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