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灰袍加身,歧视开场(2/2)
费恩夸张地做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转向林恩,脸上带著虚假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恶意:“喂,贫民窟来的,听见了吗?算你运气好能够侥倖进入学院,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尖刻,“以你元素亲和度极低的资质,后面的初级魔法你都学不了!你跟我们的差距会越来越大,就像石头和云彩的区別!识相点,赶紧自己滚出学院吧,这里的空气不是你这种渣滓能呼吸的,別留在这里玷污了学院的名声!省得以后被当眾赶出去,更加难堪!”
林恩认得他,费恩·霍克,黑石堡地头蛇霍克家族的子弟,以傲慢和刻薄闻名,在测试日那天就曾见过他囂张的模样。面对这赤裸裸的、旨在当眾羞辱並激怒他的言语,林恩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对方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內心却在飞速计算:衝突成本过高,物理层面和社交层面均无胜算,收益为零,且可能影响后续资源获取,如被刻意刁难领取物资。无视是当前最优解。他甚至分神评估了一下费恩袍子上那银线绣徽记的魔法波动,判断其可能具有一定的微弱防护效果,但更可能只是彰显身份的装饰。
他默默地、近乎机械地从那名满脸鄙夷、正等著看笑话的干事手中接过那件粗糙的、顏色像是沾了多年灰尘的抹布一样的灰袍,一把材质普通、刻著编號的宿舍黄铜钥匙,以及一份薄薄的、用最便宜的莎草纸印製的学院须知。他的动作平稳,没有一丝颤抖或迟疑。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须知上的条目,重点捕捉“图书馆开放时间”、“宿舍区分布与门禁”、“基础实验室申请规则”以及“违规处罚条例”等信息,对周围愈发刺耳的嘲讽和那些看热闹的目光置若罔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信息处理中。
费恩见他毫无反应,像是蓄力一击打在了空处,那种被低等生物无视的感觉让他心头火起。他冷哼一声,上前一步,几乎要碰到林恩,试图用身体语言施加压力:“装聋作哑?也好,跟你说话简直是降低我的身份,免得脏了我的耳朵。”他刻意用肩膀重重撞了一下林恩,才带著跟班扬长而去,留下一串刻意放大的嘲笑声和几句“废物”、“算他识相”之类的评论。
林恩被撞得微微晃了一下,但下盘很稳,立刻重新站直。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件灰袍,手指摩挲了一下布料。材质粗糙,编织密度一般,抗撕裂性能估计很差,但似乎经过某种基本的抗污和防尘处理?嗯,实用性强於他在贫民窟的衣服,勉强合格。他將袍子套在身上,宽大不合身的袍子让他看起来更加瘦弱可怜,空荡荡的。他不在乎合不合身,也不在乎是否好看,只在乎这层皮能否让他在学院里更方便地苟下去,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注意,同时也能稍微融入环境,不至於因为穿著便服而过於扎眼。
根据指示牌的指引,他走向位於学院最外围、紧挨著后山崖壁的宿舍楼。那一片区域被称为灰域,地势低洼,光照不足,常年显得阴冷潮湿,是分配给资质最差、背景最薄弱的灰袍学徒的住所。越往那边走,人流越稀少,建筑也显得越发老旧,墙皮剥落,地面的石板缝隙间甚至钻出了顽强的杂草。空气里的霉味和潮湿感渐渐加重。但对他来说,偏僻、阴冷意味著安静,人流量少,隱私相对有保障,被窥探和打扰的概率大大降低。正合他意。
路上,他已然开始规划之后的时间:儘快熟悉环境,找到图书馆和公共实验室的具体位置,確认哪条路线最不引人注意,观察学院內部的监控法阵或巡逻规律。他的大脑如同一个高效的情报处理中心,將沿途看到的建筑布局、人流走向、可能的监视点(如屋檐下闪烁的水晶、特定位置站立的守卫)、甚至垃圾堆放点的位置都一一记录分析,在脑海中初步绘製出一幅简略但不断扩充的地图。
他的新宿舍在一楼走廊的尽头,门牌號码因为长期风吹日晒而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107”的字样。推开门,一股陈旧的灰尘味、淡淡的霉味和墙皮剥落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药水味,似乎刚刚被仓促打扫过。房间很小,不到十个平方,只有一张硬板床,上面的铺盖薄而粗糙;一张摇摇晃晃似乎隨时会散架的木桌,桌腿有些不平;一个缺了半扇门的柜子,里面空无一物,积著灰。墙壁上留有之前住户粘贴过东西的痕跡和几处不明的污渍。窗户不大,看出去是杂乱的、生著苔蘚的后墙和陡峭的山体岩石,几乎挡住了所有光线,使得房间內即使在白天也显得十分昏暗。
“很好。”林恩低声自语,反手关上门,插上门閂,將外面的喧囂与歧视暂时隔绝。他仔细检查了门锁,是最简单的插销式,木质门板本身也不算厚实,牢固度一般,需要后续加固。窗户的插销有些锈蚀,但还能用,玻璃有些模糊,外面安装了简单的铁条。他又从行李中取出一点之前在贫民窟收集的、极其细微的萤光苔蘚粉末,极其轻微地撒在门缝內侧和窗台不易察觉的角落。这是一种原始的预警措施,一旦有人闯入,粉末的状態就会改变。安全性初步合格。需要进一步强化,比如布置一个简易的、触发时只有自己能感知的【魔法警报】,但是得等到学习相关法术之后。
他坐到硬板床上,床板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不在意,摊开那本薄薄的、学院发放的《基础冥想法》。这只是最基础的大路货色,但仔细比对后,他发现学院发放的版本似乎比贫民窟流传的、他之前练的那个残缺版本多了几处细微的註解和引导细节,能量运行迴路描述也更清晰、更优化一丝。效果应该能好上一丝丝。对於他这具魔法资质极差的身体来说,任何一点提升都弥足珍贵。
他闭上限,摒弃杂念,尝试按照书上的新指引进行第一次正式冥想。精神力的增长如同龟爬,意识海如同乾涸的河床,只能艰难地汲取著空气中相对贫民窟而言或许稍浓、但对他依旧稀薄的魔力因子。面板上的数字缓慢得几乎令人绝望,每一次微不可察的跳动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专注和耐心。但对比之前的速度毫无疑问是快了一些,所以他极有耐心,意志如同最精密的探针,屏蔽掉所有外界干扰和內心杂念,一点点地引导著那微薄至极的魔力流,沿著指定的路径艰难运转,周而復始,如同在沙漠中收集那几乎不存在的露水,鍥而不捨。
进度缓慢到足以让任何心急的人发狂,但確实在提升。这就够了。时间,他有的是。耐得住寂寞,忍得住枯燥,將一件简单的事情重复千万遍直至產生质变,將效率低下的手段通过无限的时间投入堆砌出可观的结果,这是他身为“肝帝”的基本素养。
窗外传来其他学员喧闹著结伴前往食堂的声音,空气中开始飘来食物若有若无的香气。林恩睁开眼,停止了冥想。从隨身的破旧包裹里拿出一块干硬的黑麵包和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咸肉干,就著皮囊里的清水慢慢咀嚼。他吃得很快,但动作並不慌乱,充分咀嚼以利於吸收。他暂时不打算去食堂那种人多眼杂、容易產生不必要的接触和衝突的地方,也为了节省每一分可能节省的铜板。低调和隱匿是第一要务,经济是第二要务。
他一边吃,一边再次审视自己的面板和那简陋却条理清晰的计划列表。当前首要任务:获取稳定资源,提升实力。学院提供了基础环境,但一切都需要靠自己爭取。魔药是关键突破口,它能直接转化为金钱和修炼资源。他想起了老瘸腿,那个在贫民窟狡黠而油滑的老不羞,不知道那个老傢伙是不是也想办法混进了学院谋生,或者还在外面摆摊哄骗外行人。
吃完简陋的晚餐,林恩拿出自製的炭笔和一小叠从废纸堆里捡来的、背面尚可书写的纸张,借著窗外最后的天光,开始细化之后的计划。纸上很快写满了诸如“材料来源探查(废弃材料堆放点?后勤杂役?)”、“潜在销售渠道假设(隱秘、低风险、避开主流视线)”、“规避费恩·霍克及其党羽行动规律观察”、“技能学习优先级与时间分配”、“图书馆资料检索目录(魔植、材料学、基础魔法理论)”等字眼,並用只有他自己看得懂的符號和简图標註著优先级、风险係数和初步的行动步骤。每一个步骤都经过反覆推演,考虑了多种可能性和应对方案,留有修改和调整的余地。
夜色渐深,宿舍区渐渐安静下来,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模糊笑闹声或是练习魔法的轻微爆鸣,以及走廊尽头隱约的脚步声。林恩吹熄了学院提供的、光线昏暗且冒著黑烟的劣质蜡烛,室內陷入一片黑暗。他躺在硬板床上,听著床板因为翻身而发出的轻微吱呀声。床板很硬,硌得背疼,但比起贫民窟那个漏风漏雨、隨时可能坍塌、还要时刻警惕危险的窝棚,已经好上太多了。至少,这里暂时安全,有一扇可以閂上的门。
他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被窗外微弱星光勾勒出的阴影轮廓,眼神平静如水。费恩的嘲讽、干事的轻蔑、周围人的孤立与窃窃私语……这些都无法动摇他的內心分毫。他从不期待他人的善意,也早已习惯並无视他人的恶意。他的目標清晰而明確:利用好这个面板,在这个危险而残酷的世界活下去,然后一步一步,变得足够强。学院只是提供了一个新的、资源更丰富的肝之地,这里的歧视和困难,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贫民窟罢了,他早已习惯。
学院生活开始了。他闭上眼晴。第一步,活下去。第二步,攒钱,积累资源。第三步,变强。计划通。冰冷的数字在黑暗中於他意识里静静流淌,那是他唯一信任的伙伴和通往未来的阶梯。外界的一切喧囂,都已与他无关。他就像一颗投入深湖的石子,悄然沉入水底,准备开始漫长而坚定的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