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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黑市与《基础冥想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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暂时失去自己摆摊渠道的林恩,想起了许久未见的老瘸腿。

或许可以让老瘸腿出面去售卖,毕竟老瘸腿也有自己的渠道。

林恩倚在散发著霉味和铁锈味的墙壁上,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

“铁鉤帮的人鼻子比狗还灵,”林恩的声音乾巴巴的,没什么起伏。

“再在集市上露脸,下一次他们来找我麻烦,就不会只是踹翻摊子那么简单了。

所以,只能指望你了。”

老瘸腿翻了个白眼。

“指望我?指望我这条老腿给你跑断?

知道那儿都是些什么货色吗?

扒皮拆骨不眨眼的野狗!

我这把老骨头去那儿,跟拿一块肥肉丟进狼窝有什么区別?

风险!懂吗,小子?天大的风险!”

他拍著那条不灵便的腿,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林恩脸上,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凶徒们大卸八块。

林恩默默地从墙角阴影里提出两个用草绳綑扎著的粗陶罐子。

罐口用浸了蜡的破布勉强塞著。

“两壶黑蛇涎,”林恩把罐子往前推了推。

陶罐底蹭过满是污垢的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黑蛇涎”这名字听著唬人,实则就是最下等的麦酒兑了水。

再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增加浑浊度,喝下去像吞了一口掺著泥沙的铁锈水。

唯一的优点是足够廉价,廉价到连最潦倒的酒鬼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胃袋。

老瘸腿那副“命不久矣”的悲愤表情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那只没瞎的眼睛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死死黏在了那两个粗陋的陶罐上。

喉咙里“咕咚”一声,响亮得嚇人,仿佛咽下去的不是口水,而是一块烧红的炭。

他那只布满老茧和污垢的手,快得不像属於一个瘸腿老头,闪电般地探出。

一把捞过一个罐子,拔掉那寒酸的破布塞子。

鼻子凑近罐口,狠狠地、贪婪地吸了一大口。

“嘶~~哈!”

那股子劣质酒精混合著可疑发酵物的刺鼻气味衝进鼻腔。

老瘸腿却像是闻到了世间最醇厚的琼浆玉液。

脸上每一道深刻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洋溢著一种近乎虔诚的陶醉。

他满足地咂摸著嘴,仿佛在回味什么绝世美味。

刚才那副天塌地陷、大难临头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嗯…”老瘸腿清了清嗓子。

努力想把嘴角那抹压不下去的得意笑容给绷回去,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架势。

“看在你小子还有点孝心的份上…

唉,谁让我老瘸子心软呢?

就…再替你跑一趟这刀山火海吧!

不过丑话说前头,铁鉤帮那帮孙子,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专爱扒我们这种老实人的皮!

你这堆宝贝,”他用脚尖嫌弃地踢了踢地上的麻袋。

“能换回几个蹦子儿,可全看老天爷赏不赏脸了!”

林恩心里明镜似的,这老傢伙拿了酒,压起价来只会更狠。

但他只是点点头:“能换多少是多少。还有件事。”

老瘸腿正抱著酒罐,小心翼翼地用那脏得看不出本色的袖子擦拭罐口,闻言警惕地抬起眼皮:“嗯?”

“黑市,”林恩吐出两个字,声音压得更低。

“附近,或者別的地方,能搞到东西的地方。

我需要一样东西。”

老瘸腿擦罐口的动作停住了,眼神锐利地上下扫视著林恩。

像是在评估一件刚出土的、沾满泥巴的玩意儿值不值得冒险。

“东西?你想要什么?

砍人的刀?要命的毒?

还是…嘿嘿…小娘们儿的贴身物件?””

他露出一个男人都懂、但在他脸上只显得猥琐下流的笑容。

林恩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基础冥想法》。”

“啥玩意儿?”老瘸腿像是没听清,掏了掏耳朵。

“鸡?什么鸡?”

“冥——想——法!”林恩一字一顿。

“魔法师入门打坐练气的书!最基础的那种!”

“噗——”老瘸腿一个没忍住。

刚小心翼翼抿进嘴里的一小口“黑蛇涎”全喷了出来。

呛得他连连咳嗽,脸都憋红了,。

指著林恩的手指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你…你小子…咳咳…疯魔了?!

想当老爷?法师老爷?!

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那条瘸腿都跟著一颤一颤。

“就你?一个连破铁皮都修不利索的小铁匠?

想学法师老爷们搓火球?省省吧小子!

那种书,就算有,也是镶金边的!

把你小子拆零碎了卖了,也换不来一个角!”

林恩任由他嘲笑,等他笑得快喘不上气才冷冷开口。

“所以,得去黑市碰运气。

带个路。成了,黑蛇涎让你喝个饱。”

“黑蛇涎喝个饱”几个字,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

瞬间卡死了老瘸腿喉咙里那串停不下来的、带著嘲讽的“哈哈”声。

他像只被掐住脖子的老鸭,嗬嗬了两下。

脸上的讥笑还没来得及完全褪去,就被一种混杂著贪婪和算计的精光取代。

他的眼睛滴溜溜地转著,上上下下重新打量著林恩,像是在掂量一件刚刚发现或许有点价值的破烂。

“管够?”

他舔了舔乾裂起皮的嘴唇,喉咙里又“咕咚”一声。

“小子,你这话可当真?不是糊弄我老瘸子?”

“当真。”林恩斩钉截铁。

老瘸腿沉默了几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粗糙的陶罐表面,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最终,那点对劣酒的渴望压倒了一切荒诞感和风险意识。

“成!”他一拍大腿,力道大得自己都齜了齜牙。

“算你小子有股邪性!

老瘸子我就陪你疯这一回!

不过,丑话说前头,”

他凑近林恩,压得极低的声音带著一股浓重的劣酒和食物腐败混合的气味。

“真出了什么事,各安天命!

还有,想进去,你这身皮得换换!”

他嫌恶地指了指林恩身上那件虽然打满补丁但还算乾净整洁的旧衣服。

“太扎眼了!想当肥羊吗?

裹严实点!脸上也弄点灰!

还有,钱!只带你要用的,一个子儿也別多!

那地方,钱袋子露个角,就能引来一群饿疯了的豺狗!”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劣质墨汁,沉甸甸地压在整个黑石堡外围的贫民区上。

风从废弃矿区的方向呜咽著卷过来,带著铁锈、尘埃和某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安的腥气。

空气湿冷,钻进破斗篷的缝隙,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林恩把自己裹在了一件几乎能当拖把用的、散发著浓重霉味和汗臭的破斗篷里。

脸上按照老瘸腿的指导,用炉膛里刮下的黑灰厚厚地抹了一层,只露出一双在黑暗中警惕闪烁的眼睛。

那点可怜的家当被他用破布条死死缠在腰间最隱蔽的地方,硌得生疼,却带来一种扭曲的安全感。

老瘸腿在前头带路,他那条瘸腿走起路来一高一低。

在寂静的夜里发出“咯噠…咯噠…”的规律声响,反而成了某种奇特的掩护。

终於,绕过一堆如同史前巨兽骸骨般耸立的、歪斜腐朽的矿坑支撑木架。

眼前豁然……不,是骤然“沉沦”。

那是一片巨大的洼地,紧挨著矿洞黑黢黢、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巨大入口。

洼地里,几点昏黄的光在无力地挣扎。

不是油灯,更像是某种特製的、灯罩熏得乌黑的防风小灯。

光线被死死地束缚在方寸之地,吝嗇地照亮著灯下那一小片油污发亮的泥地,以及油布棚或破木板搭成的简陋摊位。

光线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人影在其中蠕动,面目模糊不清,如同鬼魅。

压抑的喧囂在这里发酵。

没有集市上那种肆无忌惮的吆喝,只有刻意压低的、急促的交谈声,像无数条冰冷的蛇在黑暗中“嘶嘶”吐信。

討价还价的低语,短促尖锐的爭执,几声被强行压抑下去的痛哼。

还有铁器、陶罐、木箱沉闷的碰撞声……

匯成一股沉闷的、令人心悸的声浪,在洼地上空盘旋。

摊主大多蜷缩在各自摊位最深的阴影里,像蛰伏的蜘蛛。

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目光冰冷地扫视著每一个靠近的人影。

摊位上陈列的东西五花八门,在昏黄的光线下泛著诡异的光泽。

生满暗红锈跡、刃口崩缺的各式武器,隨意堆叠。

色彩俗艷、刻著扭曲符號的木头或骨片护身符。

沾满乾涸泥巴、造型古里古怪的古董。

用草绳綑扎、散发著浓烈气味的各种植物根茎和晒乾的草叶。

更触目惊心的是角落。

几个低矮的、用粗木条钉成的笼子,里面蜷缩著人影。

衣衫襤褸,眼神空洞麻木,如同等待屠宰的牲口。

一个壮汉提著一桶散发著餿味的糊状物,粗暴地用木勺舀起,塞进笼子里伸出的枯瘦手中。

林恩的胃一阵紧缩,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破斗篷,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紧跟老瘸腿的步伐。

脚下的地面泥泞湿滑,混杂著说不清的污物,每走一步都黏腻作响。

老瘸腿熟门熟路,在狭窄的、充斥著各种体味和货物怪味的摊位通道间穿行,对那些投来的、或贪婪或审视的目光视若无睹。

“瞧见没,小子?”老瘸腿头也不回,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周围的噪音吞没。

“左边那个,对,掛著一串乾巴玩意儿像风铃的,那是『剥皮佬』,专卖些邪乎的药引子,听说连『黑石堡』的巡逻队都有人找他。

右边那个缩头缩脑的,別看他蔫,手里攥著的短刀快得很,专割『肥羊』的钱袋子。

还有前面那个大块头,”他用下巴极其隱蔽地朝一个方向点了点。

“疤脸『屠夫』,管『场子』的,也是最大的『牲口』贩子,离他远点,他看你一眼都嫌你骨头渣子不够塞牙缝。”

林恩的目光飞快扫过老瘸腿点出的几个身影,將他们的特徵死死刻进脑子里。

那个叫“剥皮佬”的摊主,乾瘦得像具蒙著皮的骷髏,手指奇长,指甲缝里是洗不掉的黑红色。

而“屠夫”则像座铁塔,一道狰狞的伤疤斜贯整张脸,眼神扫过人群时,带著一种纯粹打量货物的冷漠。

“书呢?”林恩更关心目標,声音绷得紧紧的。

“急什么?”老瘸腿嗤笑一声。

瘸腿一拐,带著林恩往洼地最深处、光线最为黯淡、紧邻著矿洞渗水岩壁的角落钻去。

“好东西都藏著掖著,见不得光的玩意儿,当然得在更见不得光的地方找!找『老书虫』去!”

越往里走,空气越潮湿阴冷,岩壁上不断渗下冰冷的水珠,滴答作响。

光线也越发稀少,只有远处几盏防风灯投来微弱模糊的光晕。

这里的摊位更少,也更破败,仿佛隨时会被后面那巨大的、沉默的矿洞阴影吞噬。

在一个几乎完全陷入黑暗的角落。

一个用几块腐朽木板和破烂油布勉强搭成的三角形窝棚,像一堆被遗忘的垃圾。

窝棚前的地上,铺著一块边缘已经腐烂发黑的破布,上面堆满了东西。

但与其说是货物,不如说是一堆刚从垃圾堆里刨出来的、散发著霉烂和灰尘气息的破烂。

书籍。

各种各样的、残缺不全的书籍和捲轴,像遭遇了惨烈的风暴,被隨意地、高高地堆叠在一起。

有些书页散开,如同死鸟的翅膀。

有些捲轴断裂,露出里面模糊不清的字跡。

更多的则是被虫蛀得千疮百孔,或被污渍浸染得面目全非。

它们构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散发著知识腐烂气息的微型垃圾山。

一个乾瘪的身影几乎完全埋在这座垃圾山下。

听到脚步声,他才极其缓慢地、带著一种极不情愿的意味,从一堆散开的羊皮纸卷后面抬起头。

厚如酒瓶底的镜片后面,一双浑浊得如同蒙尘玻璃珠的眼睛,透过一圈又一圈的螺纹镜片,迟钝地聚焦在林恩和老瘸腿身上。

那张脸皱缩得像一颗风乾的老核桃,皮肤是常年不见阳光的惨白,上面布满了深褐色的老年斑。

几根稀疏、枯黄的白髮,顽强地贴在光亮的头皮边缘。

他整个人都散发著一股陈年纸张、灰尘和某种轻微腐殖质混合的、如同古墓般的气息。

“哟,老书虫,还没被你这堆破烂压死?”

老瘸腿大大咧咧地打招呼,语气熟稔中带著点惯常的刻薄。

老书虫没搭理他,浑浊的目光越过老瘸腿,像探针一样在林恩身上粘稠地扫过。

尤其是在他裹得严严实实的脸上停留了几秒,喉咙里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仿佛气管漏风的出气声。

然后又慢悠悠地埋下头去,枯枝般的手指在一本封面烂掉大半、露出发黄內页的书上无意识地摩挲著。

“別理他,他就这德性。”

老瘸腿对林恩撇撇嘴,压低声音。

“找你的宝贝吧,动作快点。

这鬼地方待久了,骨头缝里都发霉。”

林恩的心跳在破斗篷下加快了几分。

他深吸了一口混杂著浓重霉味的空气,蹲下身。

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看起来一碰就会化为齏粉的脆弱书页,开始翻找。

指尖触碰到的纸张,要么是潮湿粘腻的,要么是乾燥脆硬得如同枯叶的。

书的內容更是五花八门,挑战著他的忍耐极限。

《母猪產后护理及仔猪增肥秘诀(插图本)》。

《论尿液在皮革鞣製工艺中的特殊应用与气味控制》。

《贵族纹章学入门(附常见家族纹章辨识与偽造技巧)》。

《如何用蟾蜍预测天气与配偶忠诚度》。

《论放屁的艺术:浅析贵族礼仪中不可言说的排气修养》

……

林恩的眉头越皱越紧,胃里一阵翻腾。

这些玩意儿別说三十银幣,白送他都嫌占地方!

他耐著性子,动作儘量放轻,一本本拨开那些垃圾般的书籍和捲轴,手指上很快沾满了黑灰和纸屑。

希望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埃,一点点消失。

老瘸腿在旁边看得直打哈欠,抱著胳膊,身体重心在瘸腿和好腿之间换来换去,显得极其不耐烦。

难道白跑一趟?

难道这黑市里根本就没有那东西?

难道那点可怜的希望,真的只是自己饿昏了头產生的幻觉?

林恩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指尖因为用力翻找而微微发白。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起身离开这堆散发著绝望气息的垃圾山时。

手指触碰到一本被压在最底下、又被几张油腻腻的破纸盖住的书册边缘。

触感有些不同,比那些烂透了的纸稍微坚韧一点点。

他拨开那几张散发著食物残渣和污垢气味的破纸。

露出了书册的一角封面。

封面早已破烂不堪,边缘被虫蛀得如同锯齿,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上面印著的字跡也模糊不清,但残留的部分,像一道微弱却清晰的电流,瞬间击中了林恩!

《基础冥想…》

后面残缺的部分,被污渍和虫洞彻底吞噬了。

但仅仅是这残缺的三个字,已经足够了!

林恩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然后又猛地被投入滚烫的岩浆!

血液轰的一声衝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强忍著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小心翼翼地,如同捧起一件稀世珍宝,將这本薄薄的书册从一堆垃圾中抽了出来。

书册的状態惨不忍睹。

封面仅存小半,书脊完全断裂,仅靠几根顽强而脆弱的线绳勉强维繫著书页不散架。

內页发黄髮脆,边缘捲曲破损,布满了星星点点的黄褐色霉斑和蛛网般的黑色水渍。

最要命的是,它明显只有半本。

后面部分被整齐地撕掉了,留下粗糙的断口。

林恩的心凉了半截,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和封面上那三个字带来的衝击,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放手。

这就是希望,哪怕它破烂、残缺、散发著死亡的气息,它也是他唯一的希望!

他紧紧攥著这本破烂的半册书,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缓缓抬起头,迎向老书虫那双浑浊的、从厚镜片后再次投来的目光。

“这个。”林恩的声音有些发紧,努力维持著平静。

將手里的半册残本向老书虫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老书虫的动作依旧慢得像生锈的齿轮。

他再次抬起头,厚厚的镜片反射著远处防风灯微弱的光晕,看不清眼神。

他盯著林恩手里的破书,又慢腾腾地看了看林恩的脸。

乾瘪的嘴唇无声地蠕动了几下,像是在咀嚼什么无形的食物。

过了足足有七八个心跳的时间,他才伸出枯瘦如鸟爪、指甲缝里满是黑垢的手。

极其缓慢地朝著林恩的方向,比划出三根手指。

没有声音。只有三根枯瘦的手指,在昏暗中固执地竖著。

林恩的心猛地一沉。他当然明白这手势的意思。

“三十银幣?”林恩的声音带著难以置信的沙哑。

他下意识地將残本往前递了递,好让对方看清楚它那令人绝望的品相。

“老板,你看清楚!这书都烂成什么样了?

封面没了,书脊断了,霉得都快长毛了!

后面还少了一大半!这也能叫书?

这还能练?三十银幣?您这价……也太……”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语气里的荒谬和质疑已经足够明显。

老书虫的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嗬嗬”的声响,像是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拉扯。

他终於开口了,声音嘶哑、乾涩,像砂纸摩擦著生锈的铁皮。

每一个字都吐得极其费力,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顽固:

“法…师…老…爷…入…门…”

他浑浊的目光透过镜片,死死钉在林恩攥著书的手上。

“…三…十…不…多”

那语气,仿佛在宣布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

討价还价的拉锯战开始了。

在这昏暗污浊的角落,围绕著这半本散发著霉味的残破书册,一场沉默与低语交织的博弈激烈展开。

“十五!”林恩的声音斩钉截铁,同时用手指用力点了点书页上最大的一块霉斑。

“您看看这里!这还能看吗?

碰一下都往下掉渣!

谁知道里面写的是不是真的?

万一练出毛病来,找谁说理去?”

老书虫像一尊泥塑木雕,只有乾瘪的嘴唇微微向下撇了一下,透出浓浓的不屑和鄙夷。

那三根枯瘦的手指,像焊在了空中,纹丝不动。

镜片后的浑浊眼珠,冷漠地转向別处。

仿佛林恩和他那可怜的出价,不过是角落里一只不值得多看一眼的臭虫。

空气凝固了,只剩下洼地深处传来的压抑喧囂和岩壁渗水的滴答声。

老瘸腿在旁边看得直咂嘴,小声嘀咕。

“嘖,老棺材瓤子,心比矿洞还黑……”

林恩感到一股燥热从心底升起,混合著焦虑和屈辱。

时间在僵持中一点点流逝,每过去一秒,都让他感觉离那渺茫的希望更远一步。

他深吸一口气,那混杂著霉味、灰尘和劣质菸草的空气沉入肺腑,带来一种冰冷的清醒。

他不再看老书虫那张油盐不进的脸,似乎极其无奈地、认命般地嘆了口气,伸手探进自己破斗篷的內里。

他掏出了一个同样破旧、但洗得发白的小布袋。

布袋瘪瘪的,里面的东西分量显然不多。

他解开袋口的细绳,动作缓慢,带著一种倾尽家財的心痛感。

將布袋里的东西倒在摊开的、沾满污跡的破布上。

叮叮噹噹,一小堆银幣在昏暗光线下反射著微弱的光泽,勉强能数出是二十枚。

每一枚都磨得发亮,边缘甚至有些变形,显然经过了无数次的摩挲和使用。

在银幣旁边,还有一小块用油纸包著的东西。

林恩小心翼翼地解开油纸,露出了里面一块顏色深褐、质地坚硬、表面析出细小盐粒的咸肉干。

那点可怜的油脂香气,在周围复杂浓烈的气味中,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却像投入死水潭的一颗石子。

“老板,”林恩的声音带著一种疲惫的沙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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