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下水道口的「宝藏」(2/2)
他的脸色在惨白和因痛苦而涨红之间反覆切换,嘴唇被咬得发白。
每一次灌下那“土方液”,都像是一次对身体的酷刑,胃部的灼烧感和痉挛一次比一次熟悉,却也一次比一次让他心有余悸。
眩晕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
他靠著墙壁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著身体,忍受著这一轮又一轮的生理风暴,牙齿咯咯作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但在这痛苦的间隙,他强迫自己保持一丝清醒的观察。
隨著一次次施法,他敏锐地察觉到,那罐“地狱混合物”並非一成不变。
最初,净化后的液体是浑浊的暗褐色,像搅浑的泥浆水,沉淀物极多,喝下去的味道是纯粹的“重度腐烂垃圾”,副作用(剧痛+眩晕)持续时间长得令人绝望,接近十分钟。
隨著他循环往復,一次次榨乾自己又灌下补剂,清洁术在无数次重复中悄然积累著经验。
当林恩完成第七次施法灌药循环,再次將目光投向陶罐时,他明显感觉到罐中液体似乎安静了一些。
粘稠度似乎有所降低。
顏色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墨黑,而是转向一种更深、但似乎透出一点点棕色调的深棕色,沉淀的速度好像也快了一点。
最直观的是气味,虽然依旧霸道,但那种直衝天灵盖、能熏得人灵魂出窍的顶级腐臭味,似乎被削弱了一丝丝,变成了一种更偏向於“重度发霉的中药汤混合著浓烈土腥”的复合型芬芳。
变化极其细微,但落在时刻关注著效果的林恩眼中,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虫般醒目!
“有效!真的有效!”
一股巨大的、混杂著生理痛苦的振奋感衝击著他。
这细微的变化,是他在痛苦深渊中抓住的唯一绳索!
面板上,【清洁术 lv1 】的经验值也在缓慢而坚定地爬升著,无声地印证著他的观察。
味道的適应力是个玄学。
从一开始灌下就恨不得把胃都吐出来,到后来能强忍著呕吐的衝动硬灌,再到如今……
虽然依旧痛苦,眉头能夹死苍蝇,但至少灌下去后能强压著不立刻吐出来。
这大概是被反覆蹂躪后的麻木和妥协。
但副作用就是那种仿佛要把內臟都绞碎的痉挛和让人失去平衡感的眩晕。
无论程度如何减轻,每一次都依旧是对意志力的严酷拷打。
適应痛苦,不等於享受痛苦。
通过不断地实验,林恩得到了土方液的数据。
土方液能快速恢復精神力,代价是剧烈的生理痛苦。
效果隨净化程度提升而优化(顏色变浅、沉淀快、气味减弱、副作用持续时间和强度降低)。
连续饮用副作用叠加且效果可能轻微衰减。
就在林恩感觉身体快要散架,准备结束这场痛苦的炼金时,破屋那扇摇摇欲坠的破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了。
屠夫老张那颗油光鋥亮的大脑袋探了进来,浓烈的生肉和血腥味瞬间压过了屋內的“药香”。
他粗壮的胳膊伸进来,手里拎著一把砍骨刀。
砍骨刀的那个木柄,经歷了经年累月的油脂浸润、血水渗透、汗水浸泡,顏色早已无法分辨。
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粘手发亮的、混合了脂肪、血垢、污垢的“浆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著令人作呕的油光。
气味更是霸道,浓郁的、发酵的油脂哈喇味混合著铁锈般的血腥气,直衝鼻腔。
“小子!在呢?快!”
老张的大嗓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落下。
“把这刀柄给老子弄弄!黏糊糊的,影响老子干活!
昨天看你弄抹布还行,这个……算你便宜点,一个铜子儿!”
他隨手將油腻腻的刀柄往林恩脚边一丟。
林恩看著地上那根堪称“油脂化石”的刀柄,又看看自己那罐还没完全净化完、依旧散发著古怪气味的“土方液”半成品,胃里又是一阵抽搐。
一个铜子儿?真是慷慨得让人流泪。
但他现在缺的就是铜子儿!
而且,这玩意儿……不正是绝佳的练习靶子吗?
“行。”林恩的声音带著疲惫的沙哑。
他挣扎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一个铜子儿。不过,张叔,这陈年老垢……”
“少废话!弄乾净点!”
老张不耐烦地挥挥手,显然对清洁的难度毫无概念。
林恩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那根滑腻冰冷的刀柄。
触感让他差点脱手。他集中起刚刚恢復的那一点可怜的精神力,將手掌悬停在刀柄最油腻的一段上方。
“清洁术!”
微弱的光晕亮起,覆盖在那一小片油亮乌黑的“包浆”上。
光晕闪烁了几下,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顽强地持续著。林恩全神贯注,意念集中在“剥离”、“净化”上。
光晕下,那层顽固的污垢似乎……微微鬆动了一点点。
表面那层最浮的油光似乎被“擦”掉了一层,露出下面稍微不那么油亮(但依旧黑得深沉)的底色。
效果极其微弱,范围只有指甲盖大小。
老张在一旁抱著胳膊,嗤笑一声。
“嘖,就这?小子,你这『法术』是跟跳大神的学的吧?
花里胡哨的,屁用没有!”
林恩没理他,精神力已经耗尽,熟悉的眩晕袭来。
他立刻舀起一小口旁边净化程度较高的黄褐色土方液,皱著眉头灌了下去。
胃部一阵熟悉的、轻微的灼热和胀气感传来。
等待副作用消退的几十秒里,他盯著那刀柄。
刚才清洁过的那一小块地方,虽然依旧脏,但確实和周围那层厚厚的“浆壳”有了细微的差別!
精神力恢復了一丝,副作用也基本消失。林恩再次伸出手。
“清洁术!”
微弱光晕再次亮起,覆盖在刚才清洁区域的边缘,一点点向外拓展。又是一小片极其微弱的净化……
耗尽……灌药(痛苦)……恢復……施法……
循环再次开始,但目標变成了这根顽固得令人髮指的屠夫刀柄。
时间一点点流逝。
老张从最初的不耐烦,到靠在门框上打哈欠,再到后来乾脆蹲在门口。
他饶有兴致地看著林恩像中了邪一样,隔一会儿就对著刀柄比划一下,隔一会儿又灌一口那散发著怪味的汤水,脸色还一阵青一阵白。
“嘿,小子,你喝的那啥玩意儿?
顏色跟马尿似的,味儿比我这刀柄还衝?”
老张忍不住好奇。
“祖传……秘方……提神醒脑……”
林恩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正忍受著又一次灌药后的胃部不適。
他现在没力气解释,也没必要解释。
施法,灌药,忍受痛苦,恢復……
这个枯燥痛苦的过程重复了十几次。
汗水顺著林恩的下巴滴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每一次施法都榨取著恢復的那一点点精神力。
意念死死锁定刀柄上那层顽固的污垢,试图理解“清洁”的本质,引导那微弱的力量更精准、更深入地作用。
刀柄上,被清洁过的区域在缓慢而艰难地扩大。从最初的指甲盖大小,到拇指大小,再到小半个手掌的范围。
被清洁过的地方,虽然木质依旧发黑,但表面那层粘手发亮、令人作呕的厚重“浆壳”確实被一层层剥离、分解掉了,露出了相对“乾净”的木质纹理。
只是被油脂和血水浸透的顏色深入肌理,无法改变。新旧区域的对比越来越明显。
当林恩进行到第十五次施法时,他的精神力只剩最后0.1点,身体疲惫到了极点。
胃部因连续灌药而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带著土方液那股苦涩的余味。
他咬著牙,將最后一丝力量压榨出来,集中意念於刀柄末端最后一块顽固的污渍。
那里似乎凝结了一块厚厚的血垢和油脂的混合物,顏色最深,质地最硬。
“清洁术!”
光晕亮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微弱、飘忽,仿佛隨时会熄灭。
林恩的全部心神都繫於这一点微光之上,意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引导著那微弱的力量去瓦解、去净化那最后的堡垒。
他能感觉到精神力的涓涓细流在飞速流逝,意识开始模糊。
光晕在那块顽固污渍上顽强地闪烁著、渗透著……时间仿佛凝固。
就在林恩感觉最后一丝精神力即將耗尽,眼前发黑的瞬间——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水珠滴在热铁上的声音响起。
那块顽固的、乌黑髮亮的污渍,在微弱光晕的持续作用下,如同阳光下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彻底消失不见!露出了下面同样被浸染得深黑、但表面光滑乾净的木质!
也就在这一剎那!
嗡!
林恩感觉自己的脑海深处,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被猛地拨动!
一股清凉的、如同初春雨后般的气息毫无徵兆地从意识核心爆发,瞬间席捲了疲惫不堪的精神世界!
所有的眩晕、所有的疲惫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清明、通透和力量感!
眼前,那熟悉的半透明面板自动弹出,柔和却耀眼的光芒闪烁不定。
一行全新的文字在【清洁术 lv1 (99/100)】的位置上瞬间刷新:
【清洁术 lv2 (0/1000)!】
升级了!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汹涌的海啸,瞬间衝垮了所有的疲惫和痛苦!
林恩猛地挺直了身体,双眼瞪大,死死盯著面板上那崭新的【lv2】!
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越咧越大,最终化为一个无声的、近乎癲狂的笑容!
他成功了!
在这污秽的破屋里,靠著下水道的“宝藏”和地狱般的“土方液”,他硬生生砸开了通往更高层次的大门!
“哈哈哈!”狂喜衝破了喉咙,他忍不住大笑出声。
笑声在破屋里迴荡,带著一种发泄般的畅快。
门口蹲著打盹的老张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嚇了一跳,不满地嘟囔。
“鬼叫个啥?弄好了没?”
林恩猛地回过神,强压下心头的狂喜,但眼中的兴奋和自信却怎么也藏不住。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刀柄,那根曾经裹满陈年油污的“凶器”。
此刻,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均匀的、深沉的、被油脂和血水浸透后的乌木色,但表面光滑、乾净,再也找不到一丝粘腻的油垢和顽固的污渍。
那股浓烈的哈喇味和血腥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木头本身淡淡的、乾燥的气息。
“张叔,您看。”
林恩將刀柄递过去,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骄傲。
老张狐疑地接过来,粗糙的手指在刀柄上来回摩挲,又凑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眼睛慢慢瞪圆了。
“咦?真……真乾净了?
滑溜溜的,一点油星都没了?
味儿也没了?你小子……行啊!”
他看向林恩的眼神彻底变了,充满了惊奇。
“这法术……有点门道!”
林恩嘿嘿一笑,没有解释,只是迫不及待地想测试lv2的效果。
他目光扫过破屋角落,那里堆著几个破筐烂篓。
他走到一个相对完好的、大约鞋盒大小的破藤筐前,伸出双手。
意念一动,无需像lv1时那样需要全神贯注地凝聚。
一股更清晰、更强大的清凉感瞬间从掌心涌出,覆盖的范围明显增大,轻鬆地將整个破藤筐笼罩在內!
“清洁术!”
明亮的、稳定的白色光晕亮起,如同月光般柔和地洒落在藤筐上。
光晕所过之处,附著在藤条上的陈年灰尘、污渍、蛛网……
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迅速消失不见!
甚至连藤筐本身那股霉味和陈旧气息,也在光晕的笼罩下飞快地淡化、消散!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两三秒!
光晕消散,一个焕然一新的、仿佛刚从作坊里拿出来的乾净藤筐呈现在眼前!
林恩倒吸一口凉气。
效率!这效率的提升是几何级的!
范围更大,效果更强,消耗……他感受了一下,这次施法的消耗完全在可承受范围內!
这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他能接更大、更脏的活了!
意味著单位时间內,他能赚到更多的铜子儿!
他看著老张还在一脸惊奇地摩挲著那光滑的刀柄,心中底气陡增。
林恩挺直腰板,脸上带著属於专业人士的矜持微笑:“张叔,活儿干完了。
您这刀柄的陈年油垢,比葛瑞丝老太太的夜壶还顽固十倍,可真是块硬骨头。
费老鼻子劲了!承惠,五枚铜幣!”
老张眼睛一瞪:“五枚?!小子你抢钱啊?!”
但手却不由自主地摩挲著光滑无比、再无半分油腻粘手的刀柄,又凑到鼻子前使劲闻了闻,那股子混合了油脂哈喇和血腥的陈年恶臭確实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木头本身的乾燥气息。
他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最终咂咂嘴:“...妈的,手艺是真他娘的好!这钱...花得值!下次刀钝了或者砧板裂了还找你!喏,拿著!”
老张从油腻的钱袋里数出五枚铜幣,略带肉痛但还是爽快地拍在林恩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