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兆头(2/2)
“有人在传,说您在山南不仅截留了前隋的库银,还私自封官许愿,说您是想在南阳当第二个梁王,迟早要跟关中分庭抗礼。”
李智云接过信,扫了两眼便扔进了一旁的炭盆里。
炭盆里还没生火,纸页却被火钳子搅碎了,碎屑落在盆底,沾了层薄灰。
“清楚是谁的人吗?”
“某派人盯了两天,应该就是齐国公府的人,这几日天天在平康坊和东市走动,使了不少铜钱给那些卖嗓子的歌姬、閒汉。”杨师道说著,语气里带了几分忧虑,“这种流言若是不压下去,等陛下登基之后,这就是明晃晃的毒箭啊,难免让陛下疑心您有二心。”
李智云摆摆手,並不在意。
“都是些小手段而已,李元吉既然想玩人言可畏,咱们就陪他玩玩。”
李智云转过身,语气篤定:“景猷,你最近不是在搞云肩托的定额吗?京中那些王公贵妇的圈子,最是藏不住话也最能传閒话。”
“你派咱们的人送货时,就让他们和各府邸的下人聊聊天,说说齐国公在晋阳强抢商户女眷,又私吞军餉剋扣摩下粮米,连百姓田產都敢巧取豪夺的事,挑些实在的把柄说,別编空话,也不用说得太刻意,让夫人们茶余饭后当个谈资就好。”
“市井那头也別落下,让粮铺、酒肆的掌柜帮忙带话,就说我在山南给將士封赏、给流民抚恤,全是托陛下的恩旨,每一笔粮餉都是唐王调拨的恩惠,就连废除苛捐杂税也是代唐王推行仁政,我不过是代陛下镇守山南,何来私自截留、分庭抗礼之说?”
杨师道眼睛一亮,连忙点头:“某明白了,竇氏、崔氏的夫人们常订咱们的云肩托,正好从她们这儿起头,市井那边找几个靠得住的掌柜,三日之內定让流言反转,还国公清白。”
入夜后,竇师纶的密报也到了。
信纸上有一股子刺鼻的酸臭味,那是试验废料留下的气息,边角还沾著些焦痕。
李智云就著灯火,仔细读著那行有些潦草的字跡:“重蒸三度,管漏火起,匠人虽无恙,但所出之水浑浊刺鼻,不可抹伤,火候总觉欠了三分。”
李智云哑然失笑,想起之前叮嘱竇师纶试验酒精,本是为了给军中伤口消毒,顺带试著能不能弄出香水来,倒也不急於一时。
他从笔架上拎起一根狼毫,在宣纸上飞快写下回覆:“酒精之事,本非一日之功。管子若是漏了就试著加层漆,或者是用蜡封,火候慢慢调试,可让匠人分批次试验,莫要贪快。目前重心仍旧放在云肩托和商洛那边的生丝渠道上,云肩托是咱们联络贵妇的关键,生丝则关乎军资周转,不可——
懈怠。”
写完,他將信封好,递给守在门外的亲卫。
做完这些,李智云才觉得浑身的骨头缝儿里都透出一股子乏力。
亲卫进来添了盏灯,灯火摇曳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架上的天子剑上。
这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声闷雷。
紧接著,蚕豆大的雨点里啪啦地砸在千秋殿上,腾起一层白蒙蒙的水汽。
李智云走到主位后,伸手摸了摸那柄横在架子上的天子剑。
剑鞘微凉,却让他躁动了一整天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雨下大了,是个好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