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暗涌(2/2)
“他能守,但他要铁要將。”
这时,杜如晦开口了,他那双修长而略显乾枯的手,在舆图上的南阳位置画了一个圈:“楚国公在內乡经营了半年,那地方就是个铁桶,但他越是守得稳,咱们的后背就越是发凉,如果咱们西进,王世充真的越过伏牛山,楚国公再不小心漏了一个缺口,咱们在涇州的前线,就会变成一支孤军了。”
李世民手中的镇纸重重地落在案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五郎守得住,他心思深沉,却无害人之心。”
李世民重新抓起马鞭,手指在鞭柄的防滑纹上摩挲:“五郎那双手和我差不多糙,都是握刀的手,而不是清谈的手。”
言罢,李世民走到殿门口,看著外面逐渐亮起的星光,轻声道:“五郎不仅要守南门,咱们四面受敌,咱们走后,哪里来人都需要他去拦著,万一走错一步,我们或许就为他人徒做嫁衣了。”
当李元吉怒气冲冲回到齐国公府时,廊下的灯笼被他狠狠踹倒了两盏,纸罩破裂的声音在夜中格外刺耳。
“狗屁的诸子之首!狗屁的持剑护卫!”
他一脚踢开房门,案几上的茶具被震得哐当作响。
几个贴身侍卫和幕僚垂首立在门外,大气不敢出。
唯有跟了他多年的老僕颤巍巍地端来一盏温好的酒,小声道:“公子息怒————”
——
“息什么怒!”李元吉夺过酒盏一饮而尽,隨手砸在地上,瓷片四溅。
“那竖子算什么东西?一个从万氏肚子里爬出来的东西,也配站在阿耶身边拿剑?他打过几场硬仗?某在晋阳跟著阿耶冲阵的时候,他还在吃奶呢!”
他胸口剧烈起伏,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向门外一名將领:“去!给某把城西营里那三百骑点齐了,某倒要看看登基大典的时候,他李智云敢不敢在阿耶面前拔剑!”
“殿下不可!”一名幕僚硬著头皮上前,“今夜家宴,陛下意思已经明了,此时妄动,恐招祸端————”
“祸端?”李元吉狞笑,“某怕什么祸端?老大老二装模作样,一个修文一个练兵,心里不也憋著火?他们不敢动,某敢!大不了闹到阿耶面前,某看阿耶是护著他这个诸子之首,还是护著某这个跟著他在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亲儿子!”
话虽如此,他却也没再喊那將领进来,只是烦躁地在屋內踱步,靴子重重踏在地板上。
他想起那日被李智云按在地上一阵殴打,又想起席间李智云那平静到近乎蔑视的眼神,心头火越烧越旺。
“去查!”
他猛地停下,对幕僚低吼:“给某仔细查山南!他李智云不是能打吗?朱粲那些残兵败將算个屁!查他到底藏了多少铁,养了多少私兵,跟巴蜀的李神通勾搭得多深!某就不信,他真乾净得像张白纸!”
他走到窗边,望向武德殿方向,咬牙切齿:“这把剑他拿不稳!阿耶能给就能收!等某抓到他的把柄————”
夜色渐深,当其他府邸都在彻夜长谈时,李智云已经回到了千秋殿。
殿內的灯火不算亮。
那柄未来的天子剑,被他端端正正地搁在了主位后方的木架上。
月光从高处的气窗洒下来,照在剑鞘上,泛著一股子冷颼颼的光。
李智云一屁股坐在案几上,身侧放著一张刚刚送达的密信。
信是杨师道亲手写的,封口处的火漆都还没有干透。
“铁料已过武关,数日可抵內乡。”
李智云看完,手指微微用力,那张薄如蝉翼的熟宣便在手心里皱成了一个纸团,被他顺手塞进袖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