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在即(2/2)
韩世諤蒲扇般的大手拍在案几上:“咱们好不容易打下的地方,要是您前脚走,后脚朝廷就派人来摘桃子,那咱们这些日子的血汗岂不是白流了?”
“所以我要你们留下来。”李智云放下茶盏,“韩世諤听令。
韩世諤一激灵,立刻起身抱拳:“末將在!”
“我走之后,你任山南道行军副总管,代行总管之职,总揽山南四郡军务。”
李智云从腰间解下一块古铜色的虎符,啪的一声拍在韩世諤手里:“內乡大营的精锐,加上新野辅兵营,全都交给你。”
韩世諤握著虎符,手掌有些颤抖:“末將领命!”
“光有兵不行,还得有人管饭。”
李智云转头看向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李孝常。
“你留任参赞军机,继续管著后勤这一摊子,尤其是和巴蜀的盐铁生意不能断,张道源那边我已经去信说明了,以后所有的交易只认你的私章。”
李孝常起身,郑重行礼:“国公放心,某省得,只是这民政上的事千头万绪,韩將军怕是————”
“所以我叫褚遂良回来。”
李智云打断了他的话:“登善在西城干得不错,这段时间把张家那个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我走后让他辅佐韩將军,专司四郡民政,告诉他不管谁来要钱要粮,都给我哭穷,一粒米都別多给。”
分派完任务,李智云重新坐回案后,从袖中摸出一面令牌,上面只有一个古拙的“楚”字。
他把令牌推到韩世諤面前。
“还有件事,最要紧。”
李智云盯著韩世諤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几分:“眼下正是麦收的关键时候,老天爷看著要变脸,你让士卒们全都下地,帮著百姓抢收,粮食进仓才是硬道理,別管什么军人不事农桑的屁话。”
“这块牌子你拿著,便宜行事。若是有人趁我不在,想要插手山南的官吏任免,或者是想往军中掺沙子————”
李智云做了个切菜的手势。
“先斩后奏。”
韩世諤闻言,咧嘴笑了:“国公这话听著提气!您放心,谁敢伸爪子,末將就给他剁下来餵狗!”
翌日清晨,天色依旧阴沉,乌云压在头顶,空气里满是潮湿的土腥味。
內乡北门外,没有锣鼓喧天,也没有十里长亭的送別酒。
李智云只带了褚亮、韩从敬,以及一百名亲卫,轻装简行。
那个传旨的官员坐在马车里,早已等得有些不耐烦,但掀开帘子看到城门口的景象时,却识趣地闭上了嘴。
官道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
没有官府的组织,全都是自发赶来的百姓,他们有的扛著锄头刚从地里回来,有的手里提著篮子,里面装著煮熟的鸡蛋、刚烙好的麵饼,甚至还有几双纳得密密实实的布鞋。
人群很安静,没人喧譁,只是默默地看著那面“楚”字大旗。
李智云並没有急著催马。
他看著这些面孔,半年前,这些人还是流民,是朱粲刀下的粮食,如今他们穿著虽然依旧破旧,但脸上有肉了,眼睛里有光了。
一个拄著拐杖的老丈颤巍巍地挤出人群,手里捧著一碗米酒。
“大总管————”老丈声音嘶哑,想要跪下,却被李智云眼疾手快地翻身下马扶住。
“老人家,使不得。”
老丈浑浊的老眼里蓄满了泪:“大总管,这就要走了?咱们这日头才刚有点盼头,您能不能————不走啊?”
这一问,周围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是啊国公,別走了!”
“您走了,那帮贪官污吏是不是又要回来了?”
“国公,这鸡蛋您带著路上吃————”
李智云接过那碗酒,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滚落。
他把空碗递还给老丈,翻身上马,勒住韁绳,让战马在原地转了个圈,面向眾人。
“乡亲们!”
“我李智云是去大兴办点事,不是不回来了!这山南是我的家,也是大家的家!我把韩將军留下了,把粮食留下了!只要大傢伙儿把地种好,把日子过好,谁也不敢欺负咱们!”
“地里的麦子熟了,赶紧抢收!別都在这杵著了,都回去干活!”
说完,他猛地一挥马鞭。
“驾!”
白马一声长嘶,撒开四蹄,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身后的一百亲卫紧隨其后,马蹄声如雷,捲起漫天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