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送礼(2/2)
开头没那么多虚词,只说“闻五弟定山南,阿耶欣慰,兄亦欢喜”。中间提了句“薛举欲动,陇右不寧,兄不日將整军西征”,最后写道:“山南地险,五弟镇守,阿耶可安枕。望善自珍重,若有需,可遣人告兄。”
隨信送来的礼单也简单,河西良马五十匹,牛皮甲冑二百领,硬弓三百张。
全是军需。
李智云看完信,折好放在案上:“二哥要打薛举了?”
“是。”张亮挺直腰板,“秦国公已整兵三万,只待唐王登基便会开赴涇州,薛举那廝猖狂,去年曾犯涇州,此战必要灭其锋芒!”
李智云点点头:“二哥用兵向来稳妥,你回去稟告二哥,就说山南暂无大碍,让他专心西线,若需粮草策应,可走武关道,我从淅阳调拨。”
张亮脸上露出些笑意,抱拳道:“国公高义!末將来前,秦国公还嘱咐,说国公年少,身边若有不足,可从府中调些老成的官吏过来,山南地僻,人才难得。”
李智云摆摆手:“不必了,前些日子阿耶已答应派些人过来,二哥既要西征,府中人才也是紧缺,留著给他自己用吧。”
张亮不是郑怀那样的文人,听不出太多弯绕,只觉得这位楚国公说话实在,便又说了几句陇右的军情,才起身告辞。
李智云亲自送他到院中,看著那五十匹河西马被牵去马厩,对韩从敬道:“这些马挑二十匹好的,补入亲卫骑队,剩下的分给西城和房陵的郡尉府,甲冑和弓,一半入库,一半送去新野的辅兵营。”
韩从敬记下了,又问:“那东宫送来的黄金蜀锦————”
“黄金留五千两在库中,其余找富户换成铜钱,贴补今春各县的水利修缮,至於蜀锦————”
李智云想了想,说道:“拣一百匹好的,送去上洛给竇琮,剩下的给褚先生、吕太守,还有下面几个县令,算是朝廷的赏赐。”
“那八名女子,郑录事不肯带走,说若是带回京,殿下会怪罪他办事不力。”韩从敬挠挠头,“人还在驛馆安置著。”
李智云皱起眉,他对美色实在没什么兴趣,但人毕竟是李建成送来的,直接赏给將士们又不太妥当。
他沉吟片刻,才说道:“那就送到上洛,竇琮不是刚死了个妾室么,让他自己留著吧””
。
韩从敬咧嘴笑了:“那竇太守怕是嘴都要笑歪了。”
“少贫嘴。”
李智云踢了他一脚:“去请褚先生来。”
韩从敬捂著屁股,嘿嘿笑著离开。
褚亮来得快,进门时手里还拿著卷帐册,显然是刚从仓房那边过来。
李智云把两封信推过去。
褚亮看完,放在案上,捋了捋鬍鬚:“世子示之以利,秦国公示之以诚。”
“先生觉得,我今日应对如何?”
“恰到好处。”
褚亮坐下,拿起蒲扇扇了扇风:“不收女子是避嫌,收下金帛军械是领情,不应充任何一方是留余地,话都说在明面上,不藏不掖反而显得坦荡。”
李智云往后靠了靠,手指在案沿上敲打:“大哥到底是著急了啊。”
“秦国公要西征,若再立军功,声望更隆。”褚亮慢悠悠道,“世子坐镇京中,虽有名分却无实功,自然心焦,拉拢国公,是想在军中多一份倚仗。”
“二哥倒是沉得住气。”
“秦国公看得明白。”
褚亮放下蒲扇,笑道:“他知道国公眼下不会回京,也不会明確站队,所以只送军需,示好而不逼迫。”
李智云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起了风,吹得树叶哗哗作响,云层越压越低,隱隱有雷声滚过。
“先生,若有一日,非要我在大哥和二哥之间选一个,你觉得该选谁?”
褚亮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国公心里早有答案,又何必问。”
李智云笑了。
是啊,何必问呢。
“那便继续装糊涂吧。”李智云站起身,走到窗前,“山南的稻子还没抽穗,南阳的渠还没挖通,这些事比长安那些勾心斗角实在得多。”
褚亮也站起身,走到他身侧,低声道:“不过,京中的动静,咱们也得留心,世子今日能派人来,明日就能派人去西城、房陵,秦国公那边,张亮虽是个粗人,但府中心思玲瓏的可不少。”
“先生提醒的是,让褚遂良在西城盯紧些,免得张棣那帮人別被大哥给餵饱了,吕子臧那边也递个话,京中来人一律以礼相待,但涉及军政,概不鬆口。”
褚亮应下,又道:“还有一事。秦国公西征,若真与薛举大战,粮草消耗必然巨大,咱们之前答应过策应,是否要早做准备?”
李智云走回案前,摊开山南的舆图,手指在浙阳、上洛几个点上划过。
“先生所言极是,咱们可以先做好准备,等到关中需要再送不迟。”
褚亮不再多言,拱手道:“某这就去安排。”
他退下后,李智云独自在二堂坐了一会儿。
雨终於落下来了,噼里啪啦打在瓦上,风裹著雨气从窗口涌进来,吹得烛火摇曳。
韩从敬又撩帘进来,手里端著碗热汤饼:“国公,趁热吃些。”
李智云接过碗,筷子搅了搅,热气糊了一脸。
“那两个使者都送走了?”
“郑录事说明日一早走,张校尉已经冒雨出城了,说军情紧急,不敢耽搁。”
外面雨越下越大,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李智云端著碗走到廊下,看著雨水顺著屋檐淌成线,在地上砸出一个又一个水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