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薛军西撤(1/2)
第91章 薛军西撤
城门彻底洞开时,鑾铃声先於马蹄声响起。
竇领著十余名属官胥吏立在门道內,身后是两列手持松明火把的郡兵。这位扶风太守年近四旬,此刻眼眶发红,却强撑著官仪,双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李智云双手撑住马鞍翻身落地,解下横刀递给身后韩从敬,又用袖子抹了把脸,让自己显得稍微体面些。
“扶风太守竇璡,拜见楚国公。”
竇进躬身长揖,声音有些发哽,身后属官也跟著行礼。
“舅舅何必如此。”
李智云上前扶住竇进手臂,只觉得这舅舅的胳膊瘦得硌人。
他借著火光打量对方,见竇进官袍下摆沾著泥渍,左靴竟穿反了,足见方才仓促。
“甥儿救援来迟,倒是让舅舅受惊了。
这话说得平稳,却让竇进眼圈变得更红。
这位太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客套话:“五郎,到底是多亏你来了————
,城门內已经围了不少百姓,多是青壮男子,手里攥著木棍柴刀,显是守城时临时徵发的民壮,此刻眾人踮脚张望,低声议论著这支突然杀到的兵马。
有人看见骑兵马背上驮著的箭捆、皮甲,还有士卒脸上乾涸的血跡,便知外头那场仗打得肯定不轻鬆。
“韩世諤。”李智云侧头唤道。
“末將在。”
“將哨探放出十里,记得扮成薛军装束,多打探东面消息,再告诉孙华一声,让他领人將粮草物资都搬进城里来,莫要便宜了薛仁杲。”
一连串命令下去,大量骑兵开始分头行动。
竇璡看著这情形,心中暗惊。
他虽是文官,但也略微知兵,知道这般令行禁止的架势不是寻常兵马能有的,於是再看向李智云时,眼神里不免多了些別的东西。
“五郎你一路劳顿,不如先到府衙歇息,我这就命人去准备饭食————”
“舅舅莫急。”
李智云摆手,看著城门附近那些民壮,说道:“这些乡亲守城辛苦,先让他们回家报个平安,今夜坊市也不必宵禁,但须告知百姓,我军士卒若有无故扰民者,可径至郡衙告发,某必以军法从事。”
这一番话语让周围百姓听得真切,几个老者互相看看,脸上戒备之色稍缓。
竇璡闻言,赶紧对身旁主薄吩咐几句,那主薄便小跑著走了。
李智云这才牵马往城內走,枣红马经过一夜奔袭廝杀,此刻也颇显疲態,垂著头跟在他身侧,韩从敬率二十亲兵跟在后面,其余人马自有人引领去营房安置。
扶风城街道不宽,青石板路被夜露打湿,沿途屋舍门窗半开,有妇人探头张望,又很快缩回去,偶有小儿啼哭,也立刻被大人捂了嘴。
郡衙在城西,走了约莫一刻钟便到。
门楣上悬著“扶风郡府”的匾额,漆色已斑驳,衙前空地已架起十余口大锅,热气腾腾煮著粟粥,香气混著柴烟味飘散开来。
李智云在衙门前站定,说道:“將受伤的弟兄抬到廊下,粥煮好后盛碗温著,等医工处置完伤口再餵。”
“那五郎你————”
“某与將士同食即可。”
竇进还要再劝,却见李智云已走到一口大锅旁。
伙夫正用长勺搅著粥,见李智云过来慌忙要行礼,被他按住肩膀。
李智云从其手中接过长勺,探进锅底搅了搅,又舀起半勺看了看,发现米粒已煮开花,粥汤甚稠,便说道:“拿个碗来。”
伙夫连忙取碗盛粥,双手捧上。
李智云给自己打了一碗粥,就站在锅边吹著热气小口喝起来。
粥很烫,难以入嘴,让他不得不得慢慢喝。
周围士卒见状,有人学著李智云的样子,领了粥蹲在墙角喝,也没人爭抢。
竇璡站在阶上看著,喉头滚了滚。
他转头对功曹低声道:“去库房取些醃菜来,再让人杀两头羊,燉了羊汤分下去。”
“太守,库房醃菜也不多了————”
“都取出来。”竇璡的声音斩钉截铁。
戌时末,郡衙书房。
烛台上燃著三支蜡烛,光线勉强照亮半间屋子。
李智云已擦洗过,换了身乾净常服,头髮隨意束在脑后。
竇璡坐在他对面,两人中间隔著一张榆木案,案上摆著茶壶和两只陶碗。
“这么说,五郎是从五丈原直接转道过来的?”竇璡听完粗略战况,手指轻轻摩挲著碗沿。
“嗯。二哥在正面破了薛仁杲中军,我奉命侧翼迂迴,见陈仓空虚便打了。”
李智云说得轻描淡写,也没提自己擅自改道的事。
“陈仓————”竇璡倒吸口凉气,“那可是薛仁杲囤粮的地方啊。”
李智云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陈茶,带著霉味,他面不改色咽下去,点头道:“是啊,所以全被我给烧了,连草料都没给他留,顺便也缴了些箭矢。”
“梁胡儿那三千人大半溃散,斩首八百,俘四百,缴获的兵甲粮草已让人运进城,明日舅舅可清点入库,来日还能用。”
竇璡沉默片刻,忽然起身,朝著李智云深深一揖。
李智云本来就跪坐著,见状双腿一撑就避开了这一礼,等对方直起身才问道:“舅舅这是做什么?”
“这是替扶风城中百姓谢的。”
竇璡眼眶又红了,这回没忍住,抬手用袖子擦了擦眼角:“不瞒五郎,围城这段时间实在艰难,我得知你阿耶进了西京,便多次派人传信归附,结果都被薛仁杲的哨骑给截了,若非你来得及时,我连殉城的白綾都准备好了。”
他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卷素帛,展开放在案上。
帛上空无一字,只是边缘有些磨损。
李智云看著那捲充当白綾的素帛,半晌没说话。
最后,他將白綾推回竇进面前,微微笑了起来:“舅舅还是收著吧,日后也好留给儿孙看,就说当年差点用上。”
竇璡被他这番说逗笑了,便將白綾仔细叠好收回袖中,再开口时语气鬆快许多:“五郎此次建功甚伟,想必唐王定会大加封赏,不过五郎今后是要长驻扶风?还是?”
“看二哥军令。”李智云回答得很乾脆,“扶风位置紧要,舅舅可上书朝廷请派人马驻守,以阿耶为人,想必会將您召进西京为官,而扶风则会被派一位善守之將镇守。”
竇璡心中稍安,又隱隱有些遗憾。
若李智云能留下,扶风安危自不必担忧,可这话终究说不出口。
两人又聊了些关中近况。
竇提及京兆韦氏、杜氏有几房人曾暗中送信入城,劝他坚守,说“唐公仁义之师,必来相救”。
李智云安静听著,偶尔问一句某家某人的近况,竇进便尽其所知作答。
亥时过半,李智云著实有些乏了,就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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