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黄雀在后(2/2)
“都听见了。”
李智云开门见山道:“陈仓是薛军命脉,目前守备空虚,扶风三千步卒被钉在城外,想救也来不及,而薛仁杲新败,他的骑兵肯定要殿后,未必能有咱们快。”
韩世諤眉头紧锁:“国公想偷袭陈仓大营?”
“机不可失。”李智云从鞍袋里抽出一卷粗麻舆图,摊在膝上,“我等在此,距陈仓不足三十里,顶多半个时辰就到了,若趁势杀入其中,和宰鸡没什么区別。”
孙华舔了舔嘴唇,眼中冒出凶光:“於了!烧了薛仁杲的粮,看他拿什么打仗!”
韩世諤却摇了摇头:“张贵所言未必全真,若陈仓有埋伏,或者守军不止五百,我等未必就能得手,况且国公奉命侧翼夹击,擅自改道攻敌后路,万一有失————”
“不会有失。”
李智云截断他的话,手指在舆图上划出一道弧线:“即便陈仓有防备,咱们攻之不克,也可及时转向北上,一日內便能与刘文静会合。”
“我还是那句话,薛军新败,绝不敢分兵追剿,咱们並非孤注一掷。”
几名队正交换著眼色,有人跃跃欲试,有人面露忧色。
韩从敬忽然开口:“国公,那张贵如何处置?留著带路,还是?”
“当然是让他走前头。”李智云收起舆图,“他是薛军都尉,知晓大营位置、粮草堆放情况,所以此人既是嚮导也是人质,若敢有异动,一箭就能射死他。”
韩世諤沉默片刻,长长吐出一口气:“既然国公决意如此,末將愿为前驱。”
“好。”
李智云环视眾人,正色道:“传令全军即刻转向西进,目標陈仓,所有人检查弓矢、火镰、引火之物,此战不为歼敌,只为焚粮。”
“焚粮之后呢?”孙华问。
“到时再说,大不了趁乱南撤,沿渭水东岸折返,与中军匯合。”
军令既下,无人再议。
骑兵们默默整顿鞍具,检查兵器,有人將布条缠在箭杆上,有人把火摺子和火绒塞进贴身的皮囊。
李智云策马来到张贵面前。
张贵已知晓他的身份,慌忙躬身:“楚国公————”
“上马吧,你在前头带路,走最近的道去陈仓。若一路平安,事成之后我许你活命,和我回西京亦有封赏,不过途中若有一处埋伏、一处差错,我就將你削成人彘。”
张贵腿一软,差点跪倒,却被韩从敬一把拎住。
“国公放心!我绝不敢有二心!”
张贵几乎是爬上的马背,坐稳后急声道:“从此处往西有一条旧驛道,虽荒废多年,但路面平整可走骑兵!比官道近十余里!”
“那就带路。”
张贵一夹马腹,战马小跑起来。
韩从敬率二十骑紧隨其后,將其围在中间。
一千骑兵如离弦之箭,衝出山谷,折向西行。
张贵所言不虚,那条旧驛道掩在荒草灌木中,路面虽然有些坎坷,却足够战马奔行,途中还歇了一次马,人进食水,马餵豆料。
李智云坐在道旁石头上,就著凉水啃胡饼。
韩世諤蹲在一旁,用树枝在地上划拉著:“按张贵所说,陈仓大营设在城东五里处的旧校场,背靠一道土塬,粮草堆在营中偏北处,以草蓆苫盖,但守军多集中在营门与望楼。”
“营门有几处?”
“东西两个门,张贵还说溃兵回营多半走东门,也就是正门,西侧门专供民夫、粮车出入。”
李智云嚼著饼,盯著地上的简图看。
孙华又凑过来问:“国公,咱们怎么打?直接冲正门?”
“没那个必要,守军再怎么老弱,只要靠著柵墙和弓弩,也足够咱们喝上一壶了。”
“那————”
“咱们不是有张贵吗?”李智云將最后一点饼扔进嘴里,拍掉手上饼渣,“他是都尉,押送俘获的唐军斥候回营,这个由头能不能骗开营门?”
韩世諤闻言,眼睛一亮:“大营中多半不知主力败了,此时若能擒获敌探確实是大功一件,守门士卒也多半不敢细查,毕竟张贵面熟。”
“便是此计,挑选几个人扮作被俘模样,缚手於前,但绳索需活扣,韩从敬带人紧隨充当押送兵卒,待营门开启就夺门,我率主力在外见到信號就衝进去。”
孙华搓著手:“妙!末將愿扮俘虏!”
“你不行。”李智云瞥他一眼,“满脸凶煞之气不像俘虏,从敬,你挑些面相老实、身手利落的老卒。”
韩从敬点头:“明白。”
歇息两刻,人马再度启程。
多亏张贵这个老油条引路,足足缩短了一半的路程。
不多时,张贵指向前方一片洼地:“国公,过了这片便能望见大营了。
李智云闻言,立刻和韩世諤带人找了一处矮坡,手搭凉棚望去。
果然正如张贵所言,数百处营帐矗立,其中还有车马人影晃动。
“韩世諤。”李智云低声道。
“末將在。”
“你带三百骑绕至营地东北角的土塬下埋伏,若营中生乱便趁势突入。”
“诺!”
“孙华。”
“末將听令!”
“你也带三百骑,伏於营地西南侧河滩芦苇丛中,但见营中火起,便从西门攻入。”
“得令!”
“其余人隨我。”
李智云勒转马头,看向已开始瑟瑟发抖的张贵:“张都尉,该你上场了。”
张贵咽了口唾沫,在韩从敬的注视下努力挺直腰背。
五个“俘虏”被用草绳稍微缚住手腕,垂头丧气地排成两列。
韩从敬与十七名精锐,换上了从溃兵身上扒下来的薛军衣甲,李智云则將主力骑兵隱在林子边缘,等待信號。
韩从敬用刀柄捅了捅张贵后背。
张贵深吸一口气,催马向前,韩从敬率押送队紧隨,俘虏们步履蹣跚地跟在中央,一行人沿著土路走向营寨东门。
距离营门还有百步时,上头传来喝问:“什么人?!”
张贵清了清嗓子,声音尽显威严:“左营果毅都尉张贵!老子追击隋军斥候,擒获敌探五人!还不快开门!”
门楼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先是打量了张贵两眼,又望向他身后部眾,以及垂头丧气的俘虏身上。
“真是张都尉?”守门校尉不太確定。
“废话!赶紧开门!老子还要向梁司马请功呢!”
张贵骂道:“要是耽搁了军情,你他娘担待得起?!”
柵门后传来铁链转动声,营门渐渐向內打开。
韩从敬握紧了藏在袖中的短刀。
门越开越大,露出门后四名持矛士卒,以及一个披著半旧铁甲的校尉。
那校尉眯眼打量队伍,忽然问道:“都尉,你是怎么逮到这些隋狗的?”
张贵心头一紧,正欲编造,韩从敬已踏步上前。
“校尉有所不知。”韩从敬操著陇右口音,脸上堆笑,“这些斥候撞见咱们竟然不赶紧跑,自然就被张都尉带著我们给拿住了。”
他一边说著,一边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塞到校尉手里。
“这是从隋狗身上搜来的,正所谓见者有份,校尉也拿点吧。”
校尉掂了掂布袋,心中一喜,挥挥手道:“快去吧,不过梁司马眼下不在营中,他前不久又去扶风了,张都尉若要请功————”
话未说完。
韩从敬袖中短刀滑出,直接捅入校尉脖颈。
与此同时,那五名俘虏手腕一抖,草绳脱落,从各处抽出短刃,扑向门口守军。
二十名押送兵也同时暴起,眨眼间就將门洞清理一空。
整个过程结束得极快。
韩从敬一脚踹开校尉尸体,朝著林地方向吹了声嘹亮口哨。
李智云听到动静,立刻拔刀出鞘:“弟兄们!立功的时候到了!隨我杀进敌营!”
话音刚落,他一马当先,身后三百多骑兵紧隨其后,直奔大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