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兵锋突至,驰援令急(1/2)
第85章 兵锋突至,驰援令急
数日过后,辰时初刻。
武德殿內已悬起一幅丈余长的麻布舆图,以木架绷得平整。
图上关陇山川、城池道路皆用朱墨勾画分明,涇水、渭水两条粗线蜿蜒东去,自秦州至西京一带,插著十余面赤色小旗。
李世民身著缺胯圆领袍,腰束革带,未披甲冑,手持一根细木棍立於图前,两侧分坐十来人。
左首为李智云、刘文静、韩世諤、李靖等,右首则是刘弘基、殷开山、段志玄等將领,柴绍因镇守潼关未至,其座空置,殿角另立数名书吏,手持纸笔准备记录。
“诸位都到了。”李世民將木棍点在舆图西侧秦州所在,“今日为出兵前最后一次军议,诸般部署需定妥。”
殿內十分安静,只听得炭火噼啪声。
“薛举父子据陇右,拥兵数万,其中骑兵过半,来去如风。”
李世民手中木棍沿渭水向东徐徐移动:“其若东进,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出秦州,沿渭水河谷经陇关、扶风,直逼京畿,二是北上涇州,沿涇水南下,从侧翼袭扰我军。”
涇州便是安定郡,又是杨广干的好事。
棍尖在陇关与涇州之间画了个弧。
“我军新合,不宜即刻与敌决战。”
李世民將木棍插回腰间,双手按在图架两侧:“此战方略可概括为六字,先守险,后击惰。”
刘弘基捋了捋短须,开口道:“大都督的意思是前军据险要,待敌师老兵疲,再行反击?”
“正是。”李世民頷首,“陇关道狭,数万大军难以展开,而涇州一带多山塬,骑兵衝锋亦受限制,我军只要据险而守,便可最大程度解决薛举的骑兵之利。”
殷开山抱拳道:“末將愿为前锋,守陇关。”
“不急,刘司马。”
刘文静起身拱手:“大都督吩咐。”
李世民的拳头轻轻敲在地图上:“前军需统筹北南两线,薛举若遣偏师从涇州南下,则威胁我军侧后,此路不可不防,任你为前军总管,总领北线诸军,驻鶉觚、新平一带,监视涇州动向,並协防秦州侧翼。”
刘文静神色肃然:“臣领命。”
“弘基、开山。”李世民又看向这两位,“你二人为秦州道行军总管、副总管,率本部並关中兵两万,抢占陇关以东险要,扼守岐山、五丈原一带,薛举主力若从陇关来,此处便是第一道屏障。”
刘弘基与殷开山同时起身:“诺!”
李世民走回主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方继续道:“前军要点在於稳字,薛举初至,锋芒正盛,不必与之硬拼。深沟高垒,多设鹿砦拒马,以弓弩挫其锐气。待其久攻不下,士气懈怠,我中军精骑自会寻机破敌。”
李智云坐在左侧,手中转著一支未蘸墨的笔,等李世民说完,他才补了一句:“薛举用兵好急攻,头三板斧最是凶猛,前军只要能扛住最初十日半月,这仗便贏了一半。”
殷开山闻言,转头问道:“楚国公在渭北打过守城战,依你看这扶风能守多久?”
“终究要看粮草与军心。”李智云撂下笔,顺带放平翘起的二郎腿,“扶风易守难攻,只要粮秣充足,士卒用命,守上半年我看都不成问题,不过薛举若围而不攻,分兵绕过城池直扑后方,反倒有些麻烦。”
“所以需要前军诸部相互呼应。”李世民接过话头,“弘基守岐山,开山你可率一部驻扎五丈原,两处成特角之势,薛举攻一处,另一处便可袭扰其侧后,李郡丞。”
李靖起身行礼:“下官在。”
“自今日起,你任中军参军事,隨中军行动。”李世民从案上取过一枚铜符递去,“军情文书、山川地理、敌我態势,凡有所见所思,皆可直呈。”
“谢大都督信任。”李靖双手接过铜符,握得很紧。
殿內数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殷开山上下打量这个新面孔,嘴角动了动,终究没说什么,段志玄倒是多看了两眼,似乎在掂量这人分量。
李世民最后看向李智云,笑道:“五郎仍任中军参赞,主理文书往来、军令传递,並协调整合各部情报,战时若有建言,可直接入帐稟报。”
“遵命。”李智云叉手应道。
李世民走到殿中,大手一挥:“各部明日开始调动,三日內必须就位,粮草、军械已从太仓、武库调拨,沿途州县会设补给点,此战关乎关中安危,望诸位同心协力。”
眾人齐声应诺。
议事又持续了半个时辰,细化各军行军路线、联络方式、遇袭预案,辰时將尽时才算告终。
將领们陆续退出武德殿。
李靖走在最后,却在殿门外被殷开山叫住。
“李郡丞。”
殷开山打量著他:“听闻你在马邑时便精研兵法?”
李靖停下脚步,拱手道:“略知皮毛,不敢称精研。”
“大都督既让你参军事,想必是有过人之处。”殷开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战场上见真章,莫负了这枚铜符。”
“下官明白。”
殷开山点点头,大步走了。
李靖看著他的背影,將铜符揣入怀中,转身朝宫外走去。
等李智云回到自家有点穷酸的楚国公府时,已经是正午时分了。
万夫人正在正厅等候,见他进门便起身迎上:“议事可还顺利?”
“二哥定了方略,先锋三日后出兵,我跟中军再过两日启程。”
李智云解下披风递给刘保运,问道:“阿母用过饭了?”
“正等你一起呢。”万氏引他入座,立刻有侍女端上饭食。
四样小菜,一盆羊肉羹,几张胡饼。
饭间万氏话不多,只是不住给他夹菜。
李智云吃了半张饼,就放下筷子:“阿母,儿出征以后,这府中事务还要您多多费心了。”
“我省得。”
万氏说著,从袖中取出一只锦囊:“这个你带上。”
锦囊以深青缎面製成,绣著云纹,李智云刚接到手里,便觉得分量不轻。
“里头是些碎金碎银。”
万氏帮著他將锦囊攥在掌心,低声道:“金子缝在夹层里,寻常人摸不出来,万一,我是说万一走散了或者遇险,总能应急用。”
李智云捏了捏锦囊厚实处,收入怀中:“谢阿母。”
“还有件事。”万夫人示意侍女退下,堂中只剩母子二人,“韦府今日又送了东西来,说是给你壮行。”
她指向墙边几只木箱。
李智云走过去逐一打开,一箱是晒乾的药材,黄芪、当归、三七之类;一箱是皮毛,两张狐裘,一件羊皮坎肩;还有一箱是肉脯、乳饼等乾粮。
箱笼最上层,搁著一封素笺。
李智云展开,上头只有寥寥数行字:“闻君將行,无以相赠。药材皮毛,或可御寒疗伤。望珍重,待凯旋。”
字跡清秀,未署名,不过除了韦尼子也没別人了。
万夫人走到他身侧,看了眼信笺,轻声道:“这姑娘有心了。”
李智云將素帛折好收起,对门外的刘保运道:“回一份信,就说心意领了,待回京后再登门致谢。”
“是。”
午后,李智云自然去了军营。
这里有他的两千亲兵,就驻扎在春明门外三里处的旧隋军营地,这些士卒大半是隨他从渭北打出来的老卒,小半是后来收编的关中豪杰。
平日若需护卫差遣,多是从这些人中挑选。
有眼尖的见到他进营,顿时招呼了一声,於是正在校场操练的士卒纷纷停下行礼。
“继续练吧。”
李智云摆手,走到点將台上,拍拍屁股坐下。
校场上尘土飞扬,弓手在练五十步射靶,刀盾手两两对练,长枪手结阵刺击,而韩从敬光著膀子,正给人示范攀爬技巧,就是抱著营中木桿,手脚並用向上爬,不出几下便能到顶。
那动作感觉比猴子都快,估计是在华山里练出来的。
李智云足足看了一刻钟,才击掌召集亲兵。
这两千人迅速整队,等待他检阅。
“五日后,我们要隨军西征。”
李智云声音不大,但顺著风传得很远:“对手是薛举,陇右骑兵號称天下精悍,这一仗断然不会轻鬆。”
“但我要你们记住三件事。第一,令行禁止。战场上,我的命令就是铁律,违者斩。”
“第二,同袍为命,你身边的不是陌路人,是能託付后背的弟兄,见同袍遇险不救者,军法从事。”
“第三——”李智云陡然提高声音,“我们这次並非是为了攻城略地,而是为了保卫家园而战!薛举若是打进关中,你们的父母妻儿便无寧日,这一仗,是为我们自己打的!”
台下鸦雀无声,韩从敬率先振臂喊道:“愿隨国公死战!”
“死战!死战!”吼声渐次相连,匯成一片。
李智云抬手压下声浪:“今日加餐,肉管够,酒管够!明日开始轻装演练,后日休整,都先散了吧!”
士卒们顿时欢呼著散去,有酒喝还有肉吃,谁能不乐呵呢。
李智云走下点將台,韩从敬跟了上来:“国公,咱们这两千人怎么用?是护卫中军,还是————”
“你挑五百个最精锐的单独编成一队,战时听我直接调遣,其余人暂时跟隨中军。”
“明白!”
同一时刻,秦王府內。
李世民坐站在书房里,面前摊著四五卷文书。
段志玄、姜宝谊分坐两侧,正在帮著核对粮草数目。
“八百辆粮车已从永丰仓出发了,沿渭水西进,在始平县设第一个转运点,始平令是咱们的人,就先装进官仓里吧。”
“军械呢?”李世民问道。
姜宝谊开口答道:“弩五千张、箭二十万支、横刀一万柄、长枪八千杆,今日午后从武库启运,但是甲冑不太足,只能凑出两千副铁甲,其余用皮甲补齐。”
李世民摩掌著下巴,吩咐道:“告诉押运的校尉,过郿县时多加小心,那一带山道狭窄,易遭伏击。”
“已经加派两队骑兵护卫了。”姜宝谊道。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长孙氏端著一盏茶进来,放在案边,朝段、姜二人微微頷首,便静立李世民身侧。
“你们先去吧,就按方才议定的办。”李世民对二人道。
段志玄和姜宝谊行礼退出,书房里就只剩这对夫妻。
“这么快便要走了?”长孙氏轻声问道。
“不走不行了,必须儘早解决薛举。”
李世民端起茶盏,吹了吹热气:“不过这一去,少则一月多则半载,留你独自在府中,却是苦了你了。”
“我在家中哪有你在外征战的苦。”
长孙氏从袖中取出一只香囊,柔声道:“里头是我去大兴善寺求的平安符,还有晒乾的桂花,你夜里睡不安稳,闻著或许好些。”
李世民接过香囊握在掌心,笑道:“果然还是观音婢你最贴心。
"
又说了几句家常,长孙氏告退离去。
李世民独自在书房坐到申时,將出征前最后几桩事务处置完毕,才起身活动发僵的肩颈。
窗外日头西斜,大兴城都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
夜幕降临时,春明门外的军营灯火通明。
伙夫架起大锅煮肉,香气飘出老远,士卒们围著火堆,有的磨刀,有的擦拭甲片,有的在给家人写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