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明知如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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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韩从敬押送著大部分倖免於难的粮草,拖著疲惫不堪的步伐返回万年城外大营时,已是夜半时分。
李智云正在与韩世諤、张世隆等人商议军务,闻讯后,他即刻起身,大步朝著伤兵营所在的方向走去。
韩世諤与张世隆对视一眼,也默默跟上。
伤兵营设在营寨东南角,相对僻静,空气中飘散著草药和血腥混合的气味。
二十名余受伤的士卒正分散在各处,由隨军的医官和助手们处理伤口,轻微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韩从敬卸了甲,赤著上身坐在一个木墩上,医官正在为他的左肋敷药。
这伤口不长,但皮肉外翻,看上去有些狰狞,他咬著牙一声不吭,忍受著疼痛。
隨著帐帘被掀开,光线涌入,李智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尚书令!”帐內的士卒和医官见到他,纷纷想要起身行礼。
“都坐著,不必多礼。”
李智云抬手虚按,隨后快步走到韩从敬面前,看著他腹部的伤口,眉头微蹙:“伤势要紧吗?”
韩从敬见到李智云亲至,挣扎著要站起,却被李智云按住肩膀。
“末將无能,又让贼子得手,损了粮草,请尚书令责罚!”韩从敬低著头,声音沉闷。
“责罚什么?”李智云摇了摇头,“我让你押送粮草,你保住了九成,我让你带弟兄们回来,你带回了绝大多数,面对骑卒突袭临阵不乱,击退敌军,自身仅负轻伤,何罪之有?”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说道:“反倒是你们,浴血奋战护住了大军命脉,有功!”
他走到不远处用白布覆盖的两具遗体前,伸手轻轻將其中一具遗体上未能盖严的白布掖好。
“韩僕射,阵亡的这两位同袍依制加以抚恤,若有家眷,行台要负责奉养,他们的名字都要记下来,我每年都会派人巡查。”
韩世諤肃容拱手:“遵令。”
李智云转过身,面向帐內所有伤兵,提高了声音:“你们流的血不会白流,你们护住的粮会让弟兄们吃饱肚子,打下万年,拿下大兴!你们的功劳,我李智云全都记在心里,没人敢贪掉你们的功劳,否则我必杀之!”
这一番话,令帐內原本低迷的气氛为之一振。
片刻后,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李智云立刻走出伤兵营帐去查看情况。
一名身著普通商贾服饰的汉子被刘保运引了过来,这汉子看到李智云,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单膝跪地道:“尚书令!西京……西京噩耗!”
李智云闻言,忍不住皱紧眉头,西京能有什么噩耗?
“別著急,有什么话慢慢说。”
那信使抬起头,脸上已是涕泪交加:“阴世师……阴世师那老贼!他下令將留守西京的唐国公府亲眷,无论男女老幼,尽数……尽数屠戮!他还派人去了三原县,把李氏的祖塋给……给掘了!”
“什么!”
“掘人祖坟?!”
在场眾人一片譁然,韩世諤勃然变色,张世隆倒吸一口凉气。
战场上刀来箭往,各为其主,就算杀得尸山血海,也尚在常理之中。
但如此公然逮捕、杀戮对方留在都城的家眷,尤其是掘人祖坟,实在是太过恶毒,且令人不齿。
信使伏地痛哭,肩头剧烈耸动。
李智云站在原地,没有惊呼,也没有怒骂,只是定定地看著这名信使。
事实上,他从后世穿越而来,对西京城中的族亲应该並没有太多感情才对。
但是当听到阴世师做出如此举动,又明知此人在歷史上本来就会这样做,李智云便想说点稳定军心的话,可喉咙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
几息之后,两行泪水就那样毫无徵兆地从眼角滑落,顺著脸颊,滴落在前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