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乍然相遇,夫人掛怀,牵之神思,插肩而过。(2/2)
张睿风说道:“哈哈哈,得夫人这声讚扬,我纵死也舒心啦。”
温彩裳说道:“你这话好无缘由,那事劳你相助。我又怎会要你性命。”
张睿风说道:“是我嘴笨,我是说,倘若温夫人有难,我纵赴汤蹈火,也在所不辞。”
温彩裳说道:“当真么?”张睿风浑身抖擞,甚是兴奋说道:“自然当真。”
温彩裳挽起衣袖,指著烘烤虎肉的炭说道:“赴汤蹈火倒暂时不必。但那便有炭,张宗主若真有心。可先去试试。”
张睿风一阵愕然,这位夫人数月前到此,他实在难琢磨其心思。但愈是相处,愈是折服,却愈是迷惘。他此刻杂思倏起,猜想莫非是考验?叫他表明心意。又莫非是戏弄?
这愣神片刻。温彩裳说道:“玩笑一场,张宗主莫要怪罪。”张睿风连忙说道:“哪里,哪里。不敢,不敢。”
温彩裳意味深长说道:“说起来,我虽第一次见张宗主,却是第二次路过此处。想来,与此地颇有缘分未定。”
张睿风奇道:“哦?温夫人这等人物,路经我宗,怎不容我相邀接待。倘若早些认识,实在——很好!”
温彩裳说道:“早些认识,却未必是好。反有刀剑相向之险。”张睿风说道:“温夫人见外,我怎又会与你刀剑相向。再且说啦,真若斗起来,我未必是你对手。怕要由你宰割。”
温彩裳眺望江道,悠悠说道:“可惜,可惜,此来未能见到虎跳江奇景。终是慢了半步。”
张睿风立即说道:“温夫人若是想看,不妨住到明年四月。四月万虎跳江,甚是壮阔!”
温彩裳说道:“虽是壮阔,却没心情。”张睿风问道:“哦?”
温彩裳轻理衣袖,整齐叠放膝上,说道:“我需了却一桩心事,兴许有心情回来观江望虎。届时莫说住一年半载,便是数年数载,实也无甚差別。”
张睿风喜道:“哦?是何心事?温夫人请说,我若能帮得,必会鼎力相助。”温彩裳淡淡瞥来,说道:“是抓拿一人。
张睿风献媚说道:“那人得罪了温夫人么?我若抓到,將他碎尸万段,呈给夫人如何?”
小团暗暗摇头,心底想道:“好嘍,马屁拍马腿上了。”
温彩裳柔声道:“此人欠我千百万剑,我定会叫他为我痛伤千百万回。令他凡有伤痛,便想起我。但——”
“我肆意伤他,却是因他欠我。旁人若伤他毫毛,我便又不喜。此事便不劳张宗主费心。”
张睿风莫名幽寒,温彩裳言语客气,礼数周全,语气温柔。浑然听不出喜怒。她喜怒本便难察,非得心思敏锐者,长久接触,略有心得者,才能体察她情绪。李仙常伴她左右,亦是伴君如伴虎,需时时斟酌。
张睿风却招架不来。他说道:“这世上还有这般古怪关係?莫非他——他是——”
温彩裳打断道:“好啦,好端端的,谈那死小贼做甚。”心中想道:“说起这个冤家,徒徒叫人心躁,空自烦忧。”
今日擦肩而过,实非巧合。温彩裳数月前已至虎罗宗,为入虎哭岭、神秘山脉取回“黄道弓”。她博学至极,且深入过虎哭岭。
这次做足筹备,料想万无一失。但终需些许人手相助,便寻得虎罗宗。温彩裳处世自有独到之处,折剑之力、折剑之貌——几番说辞巧骗,即將张睿风说动。
得虎罗宗相助,再入神秘山脉。取回黄道弓,往事歷歷回味,身处险境时的惊心动魄已淡。但其间点滴韵味,也如醇酒绝酿,愈发香浓。
几番欢好离分,情仇折磨,愈难捨离。
温彩裳轻抚黄道弓,一別近年余,黄道弓已蒙土灰。温彩裳以袖擦拭,尽拂尘埃,忽瞥到高空中,几只异鸟高飞。
心意立起,隨后转身拉弦。
温彩裳说道:“小团,取箭来。”小团立即寻出箭筒,拔出一枚伶羽箭递去,动作一气呵成。温彩裳皱眉道:“笨手笨脚。”
小团欲哭无泪,自感动作极快。但与李仙相比,却又极慢。故缕遭温彩裳嫌弃,心下腹誹:“谁又比得过你那小郎君。”
温彩裳温婉时如水,搭弓起箭剎那,却伶俐桀驁,英姿无双,绝无女子的矫情柔弱,却更显芳华绝世。衣袍无风而动,双眸直望远处。张睿风只觉一阵目眩,喃喃道:“好英姿,好英姿——”不住痴迷。
温彩裳射箭而出,箭破长空,意气浑圆,射中空中飞鸟。她手指纤细白皙,射箭时却凌厉果决,自感不尽兴。如此再射出数箭,每一箭均极不凡。
张睿风连声鼓掌,衷心敬佩。如此箭道,他远不如也。温彩裳却皱眉摇头,心却想道:“此贼年纪轻轻,箭道胜我数筹。我空得宝弓,不见昔日持弓人。”
想起那持弓小贼,怎般施鬼魅伎俩,叫她狼狈受困,动弹不得。实乃毕生之辱,毕生之耻。俏脸驀然微红,恼怒间又颇有些眷恋。其间旖旎,旁人难知。此番滋味,非一言能说清。
“那小贼欺我之后,再逃之么么,定得意至极。哼!也不好好想想,若非我心繫你,你纵有千百种诡计恶招,又岂有机会施展。我一时大意不察,不料你这浑小子倒真有能耐,仅凭一残阳衰血剑,非但將我制住,还捆得这般狼狈。”
“我温彩裳素来折人之剑,翻人之舟,无往不利。昔日若非天欲害我,那群宵小怎能威胁到我?那日我实力更强,故而自信至极,怎料偏偏竟真遭你这冤家陷阱,翻在你这阴沟中。”
“却也当真命运弄人,作茧自缚。这残阳衰血剑本是我传他,怎知这臭小子大逆不道,处心积虑,竟反用这武学来对付我。当真气煞我也。”
温彩裳美眸含煞含羞,思潮迭起,静气便失,又想:“那臭小子一身手段,不知何处学来。將我制服后,借势报復,尽往我身上招呼。连我都一时狼狈至极,平生第一次求饶,便是落在他手中。我实不惧身死,行走江湖,谁敢求万全。但这番求饶,实是——愈想愈羞。”
车厢间旖旎风景浮现心头。温彩裳双腿交叠而坐,一手撑著侧颊,美眸悠悠,足腕时勾时展,足掌左摆右晃。足尖似在空中画圆描圈。此间风情,皆掩裙下。
“他是恼我平日训教,刺得他好痛。可也不瞧瞧,这臭小子这般跳脱。我若不好好调教,日后他翅膀更硬,却又怎般是好。”
“自己的郎君,自己不教,谁又会教。”
“此刻遁逃,不知又学甚新招。想来定是预著我,届时难免再往我身上招呼。”
“下次见面,你瞧我还容让你么。也需叫你瞧瞧我手段,你这身本领根在何处。”
又一阵怜惜:“昔日的乖乖李郎多好,服侍周全,听话乖巧。可若——两相比较,我確更喜那桀驁洒脱的臭小子。他这番执意闯荡,只怕终是吃苦多,受累多,遭欺负多。实力不算多强,心思却杂得很。在了外头,是谁都如我这般让你么。”
转而一阵忧心:“他虽有些风流,但本性是很乖巧可爱的。怕只怕外头有贱人勾引,或是与別等男子学坏。倘若弄出些別等情孽,哼!莫怪我心狠手辣!”
车厢咔咔作响,冷寒之意散发。
她收起黄道弓,冷声一哼。冷冷瞥一眼张睿风,再懒得交谈。
张睿风不敢搭话,寻小团问道:“小团姑娘,你家夫人,怎又忽得生气了?”
小团笑道:“张宗主,您还是莫费那劲啦。”心想:“你虽为一宗之主,算是一方人物。但夫人这性情,你却又怎吃得消。还得那李仙,能將夫人製得服帖。你等却只是夫人玩物。”
李仙混跡人群中,张望温彩裳远去。心想:“我倘若此刻相见,夫人只怕当场先要砍我数刀,此后再耍小聪明,却是无用了。”
——
藉机离远,心下悵然若失,江湖分分合合,离別已是常態。偶得相见,却不敢相认。他茫茫行了数日,见树梢两鸟相依,正唧唧我我,忽一只鸟振翅飞离,另一只鸟叫唤几声,朝反方向飞走。
心想纵是两情相悦,比翼双鸟,但性情不同,也总难万事顺心,长久欢好。
两人短暂插身而別。李仙斗志更为昂扬,欲顶天立地,胜压夫人。志向虽远,却仍需脚踏实地。李仙步步游歷,途中杀几回山匪,破几座山寨。
参与几场盛会,蹭得几碗精汤。沿途且赚钱財且花。有时忽得横財,便住豪奢客栈,享当地美食,散財宴请江湖朋友。有时身无分文,要么露宿荒野,要么寻些马厩、土房將就一夜。
只需心逍遥。
何恋软床榻。
但梦中佳人软怀,幽芳体香,嗔恼神情,蹙展娥眉。却难免留恋不舍。却不知佳人恋我否。
如此这般,乘船坐舟,骑马行步,行了一里又一里。逐渐出了花水府,距离“玉城”愈发靠近。
李仙自觉医术未精,不敢用鬼医名號。隨著游医四方,逐渐闯荡出些许医名:丑面医。
李仙心想,歷代鬼医,均以丑陋著称。他该继承医脉风范,便特意凿一丑陋面具:大小歪斜眼、麻面阔鼻无眉毛。以此行医,怎料特徵显著,兼医术愈发不俗,竟先將名號传出。
面具虽丑,然气度却不俗。李仙得“避浊”特性,自有股清净洒脱之蕴,行走浊世,行得又是治病救人之事。无形间便令人折服尊敬。不敢以丑面相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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