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一章:不朽者的邀请(2/2)
纳哈里斯·洛拉克站在他身后,左臂的绷带已拆,但动作仍显僵硬。看到韦赛里斯进来,这位船长出身的商人立刻抚胸行礼,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敬意。
“陛下,”赞佐起身,微微躬身,“感谢您抽空前来。”
“赞佐大人,”韦赛里斯点头致意,在对面的高背椅上坐下,“关於长期合作,碧璽兄弟会有何想法?”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直接切入主题。
赞佐似乎很欣赏这种风格。他重新落座,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碧璽戒指在灯光下泛著深邃的绿光。
“在谈合作之前,”赞佐说,“我想先確认一件事——嚎哭群岛的海盗残部,真的还存在吗?”
问题直接而尖锐。
韦赛里斯面不改色:“鯊鱼王虽死,其子继承了位置,岛上还有近百残部。我亲自侦查过,暗礁密布,水文复杂,强攻代价太大。不过,我与上次俘虏的『鯊鱼王』女儿艾拉·雪熊取得了联繫,我在设法劝降他们,或许不久就有转机”
“原来如此。”赞佐点头,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看透什么的光芒,“那么,碧璽兄弟会愿意继续提供支持——船只、补给、情报,甚至……如果需要,我们可以派遣武装商船参与后续清剿。”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另外,关於男巫公会。”
韦赛里斯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著他。
“千座之殿冻结了男巫的三个席位,”赞佐继续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戒指,“但这只是开始。我们得到消息,男巫公会內部……正在酝酿某种反击。”
“什么样的反击?”
“不清楚。”赞佐摇头,“但很危险。他们在秘密收集魔法材料。有传言说,他们在准备一个大型仪式,目標可能是某个『搅乱魁尔斯平衡』的人。”
目標是谁,不言而喻。
“碧璽兄弟会希望我怎么做?”
“我们希望陛下……小心。”赞佐的眼神异常认真,“男巫最擅长诅咒和暗杀。他们不需要正面衝突,只需要在恰当的时机,用恰当的方式,让一个人『意外』死亡。而陛下您,现在很可能就在他们的名单上。”
“我知道。”韦赛里斯从怀中取出那捲紫色羊皮纸,放在两人之间的乌木小几上,“他们刚刚送来了这个。”
赞佐的脸色变了。
他拿起羊皮纸,快速扫过上面的字跡,然后抬起头,眼中第一次露出凝重的、近乎惊惧的神色。
“不朽之殿的邀请……”他低声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陛下,您绝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进去的人,很少有活著出来的。”赞佐將羊皮纸放回桌上,仿佛那是什么烫手的东西,“不朽之殿不是普通地方。那是男巫的老巢,里面充满扭曲的魔法、变形的空间、诡异的幻象,还有……那些『不朽者』。”
“不朽者?”
“男巫公会的最高领袖。”赞佐的声音压得更低,像在讲述禁忌的秘密,“他们自称『不朽者』,但没人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是人?是幽灵?还是某种……非人的存在?他们住在不朽之殿最深处,已经数百年没有公开露面。但每一次魁尔斯出现重大危机,每一次男巫公会需要展示力量时,不朽者的意志就会透过那些穿紫袍的影子传达出来。”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而邀请外人进入不朽之殿,这在魁尔斯歷史上只发生过三次。第一次是三百年前,一位试图挑战男巫权威的亲王,进去后再也没出来。第二次是一百五十年前,一位来自夷地的强大巫师,出来时变成了疯子,三天后自焚而死。第三次……是五十年前,香料古公会上任总督,他出来了,但从此闭门不出,一个月后暴病身亡。”
“每一个进去的人,要么死,要么疯,要么……被改变了什么。”
侧厅陷入短暂的沉默。
纳哈里斯站在赞佐身后,脸色发白,右手下意识按住了腰间的刀柄。乔拉和里奥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眼中都是同样的忧虑。
只有韦赛里斯依旧平静。
他拿起羊皮纸,手指拂过上面幽紫色的字跡。
韦赛里斯站起身,將羊皮纸重新塞入怀中,“感谢赞佐大人的提醒。关於后续商贸的合作,我原则上同意。具体细节,我们可以后续再谈。”
赞佐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鞠躬:“那么……请陛下务必小心。”
“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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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迴风息园的马车上,韦赛里斯闭目养神。
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规律而沉闷,像某种倒计时。他脑中飞速推演著各种可能性——男巫的意图,不朽之殿的危险,以及……三日后他该如何应对。
“陛下,”乔拉的声音打破沉默,“您真的打算去?”
“还在考虑。”韦赛里斯没有睁眼,“但倾向於去。”
“为什么?”
“因为逃避解决不了问题。”韦赛里斯缓缓睁开眼睛,紫色瞳孔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仿佛深潭,“男巫已经盯上我们了。今天可以送邀请函,明天就可以下诅咒,后天可能就是对商会管事或普通战士下手。被动防守永远是最差的选择。”
他顿了顿,声音更冷:“而且,我需要知道他们到底知道什么,也许可以获得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
乔拉沉默了。这位老战士不懂魔法,不懂预言,但他懂得战场——有时候,明知是陷阱也得往里跳,因为绕过去的代价更大。
马车驶入风息园时,夕阳已经开始西沉。
韦赛里斯刚踏下马车,就看见莱雅·普莱雅斯站在內庭入口处。
她换了一身装束——不再是昨夜那身近乎透明的薄纱,而是一套利落的深绿色猎装,栗色长髮扎成高马尾,腰间佩著细剑。阳光在她脸上镀了一层金边,那双大眼睛里闪烁著某种混合了期待与不安的光芒。
“陛下,”她迎上来,行了个礼,“我父亲送来的管事已经到了,正在前厅等候。另外……关於商会草案,我有些新的想法。”
“进去说。”韦赛里斯点头。
两人並肩走向內庭深处。莱雅刻意保持著半步的距离,但韦赛里斯能感觉到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侧脸上——那种专注的、仿佛在观察什么的眼神。
“陛下,”走进藏书室后,莱雅关上门,声音忽然低了下来,“我听说……男巫送来了邀请函。”
消息传得真快。韦赛里斯看了她一眼:“你父亲告诉你的?”
“不,是商会里的眼线。”莱雅咬了咬下唇,这个动作让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了几岁,“陛下,您不能去。不朽之殿……那地方很邪门。
我小时候听祖母说过,五十年前进去的那位总督,出来后就变了个人。他经常在夜里自言自语,说『眼睛在看著』,说『锁链在收紧』……最后他是自己掐死了自己,但尸体脸上却带著笑。”
她的声音有些发抖:“那种笑……祖母说,不像人的笑。”
韦赛里斯静静听著。
“还有,”莱雅向前走了一步,距离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我今早整理商会帐目时,发现了一些……异常。”
“什么异常?”
“香料古公会在过去三个月里,有七艘货船『意外』沉没。”莱雅从怀中取出一小卷帐目副本,摊开在桌上,“表面看是风暴或触礁,但我核对过航海日誌和天气记录——沉船那天,海域风平浪静,而且那些船长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不可能犯触礁这种低级错误。”
她指著其中一行数字:“更重要的是,这七艘船上都装载著同一种货物——『月光珊瑚』。那是一种只產自烟海边缘的魔法材料,据说可以用来稳定灵魂、延长施法效果。而买主……都是俳雅·菩厉。”
韦赛里斯看著帐目上那些冰冷的数字,脑中逐渐拼凑出画面。
男巫在积蓄力量。他们需要魔法材料来完成某个仪式。而自己,很可能就是那个仪式的一部分——或是祭品,或是媒介,或是別的什么。
“你做得很好的,莱雅。”他抬起头,看著眼前的女孩。
莱雅怔了怔,脸颊微微泛红。这不是害羞,而是一种被认可的激动。
“那么,”她鼓起勇气,“您还会去吗?”
韦赛里斯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望向庭院里嬉戏的幼龙。贝勒里恩正试图从米拉西斯嘴里抢走一块肉乾,两头幼龙滚作一团,鳞片在夕阳下闪著温暖的光。
丹妮莉丝坐在喷泉边,膝上摊著一本厚重的典籍。她读得很专注,银金色的长髮垂在肩头,在晚风中微微拂动。
那是他要守护的东西。
“我会去,”韦赛里斯最终说,声音平静而坚定,“但不是毫无准备地去。”
他转身看向莱雅:“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您说。”
“以坦格利安王家商会的名义,公开收购三种魔法材料——『圣檀木灰烬』、『银粉』、『发光真菌粉末』。数量越大越好,价格可以高出市场三成。另外,还有野火”
莱雅眼睛一亮:“『光尘』的原料?野火?您要用来对付……”
“有备无患。”韦赛里斯顿了顿,忽然问,“你害怕吗?”
莱雅愣了愣,然后笑了。那笑容明媚而大胆,像阳光穿透乌云。
“害怕,”她诚实地说,“主要是害怕失去您。”
她向前一步,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而且,我相信您会贏,陛下。您和那些男巫不一样——他们躲在阴影里玩弄阴谋,而您……您站在阳光里。”
韦赛里斯看著她眼中燃烧的信任,心中泛起一丝复杂的涟漪。
信任是珍贵的,也是危险的。它能让盟友紧密团结,也能成为被利用的弱点。
“去忙吧,”他最终说,“时间不多了。”
莱雅行了个礼,转身离开。她的脚步很轻快,马尾在脑后甩动,像出征的战士。
藏书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韦赛里斯走到书桌旁,从【背包空间】取出一本黑色封皮的厚重典籍。
他翻开书页。
那些扭曲的符文在暮色中仿佛活了过来,在羊皮纸上游走、旋转。阿克祭司馈赠的古吉斯卡利知识在脑海中甦醒,与书中的內容產生奇异的共鸣。
“三十六种火焰符文·第二序列(灼烧与破障)……”
他低声诵读著那些禁忌的文字。皮肤下,龙炎护甲的微缩符文矩阵开始明灭,像呼吸般隨著他的音节律动。
力量在增长。知识在积累。
但还不够。
他需要更多——更多力量,更多底牌,更多应对未知威胁的手段。
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第一颗星辰在天际线边缘亮起,冷白的光,像遥远世界投来的审视目光。
三日后,日落时分。
不朽之殿。
“那就来看看吧,”他对著虚空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看看你们准备了什么样的陷阱,看看那些『不朽者』到底知道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