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章:预言中的王子(1/2)
来者是一个穿著不显眼但料子尚可的深色袍服的中年人,举止间带著一种学者式的刻板,却又难掩眼底深处燃烧的火焰。他手中没有武器,只紧攥著一个用黑色蜡封密封的皮卷。
“请问,『商队之子阿戈』可在?”来者的通用语带著浓重的瓦兰提斯口音,但用词恭敬,“我奉黑墙之內,博学而尊贵的米拉克斯博士之命,带来一封关乎诸位生死前程的信函。”
房间內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微妙。不是官方抓捕,却来自那隔绝了两个世界的黑墙之內?
乔拉·莫尔蒙的手无声地按上了剑柄,哈加尔如同被惊动的熊羆般绷紧了身躯,里奥则像一缕轻烟,悄然滑入更深的阴影,目光如炬地审视著来客的每一个细微动作。
韦赛里斯示意乔拉接过皮卷,在確认蜡封完整、並无夹带或毒物后,才亲手將其拆开。里面是用高等瓦雷利亚语写就的优美字体,墨水带著一丝奇异的金属光泽,內容却让韦赛里斯紫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致流亡的王子,韦赛里斯·坦格利安:
多斯拉克骑兵的烟尘已玷污城郊的空气,象党欲將你作为求和的祭品,虎党则渴望用你的鲜血染红他们的战旗。瓦兰提斯对你而言,已是一只正缓缓合拢的、铭刻著权力与贪婪的钢铁手掌。
然而,在眾声喧譁与短视的权谋之上,存在另一种声音,它源自比这些蝇营狗苟更为古老、更为宏大的意志。它看到了你血脉中沉睡的辉光,也看到了你命运轨跡中不应有的…偏移与干扰。
我,米拉克斯,古老知识的守护者与解读人,愿为你指出一条並非绝路的道路。但这需要你展现出匹配那辉煌血脉的价值与…挣脱樊笼的勇气。若你仍怀有真龙的不屈,愿在绝境中抓住真正的命运丝线,请务必带著您的妹妹,隨信使前来一敘。
——於黑墙內,观星塔下,静候佳音。”
信中没有威胁,没有直接的承诺,却像一把精准的钥匙,试图撬动韦赛里斯內心最深处那被各方势力覬覦和操控的恐惧,以及对一条真正出路的渴望。对方直接点明了他的身份、处境,甚至隱晦地提到了“偏移”——这个词让他脊背生寒。
“哥哥,这……”丹妮莉丝担忧地望向他,小手不自觉地抓紧了他的衣袖。
“听起来像个更精致的陷阱。”乔拉语气冰冷,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怀疑,“黑墙里的人,有几个是好东西?”
里奥则眯起眼,像一只评估猎物的狐狸:“但这个『米拉克斯博士』…我混跡码头时听过一点风声。他不是纯粹的象党或虎党,更像是个…沉迷於古老传说和神秘学的怪胎。他的名声在於他的知识和他的『收藏』,而非权术。他找上门,比执政官的士兵找上门,更让人…琢磨不透。”
韦赛里斯沉默著,【感知视野】全力聚焦於信使。那纯粹的、近乎宗教狂热的使命感是如此鲜明,几乎不带个人利益的污浊色彩。这种情绪,比纯粹的恶意更难偽装,也更令人困惑。他感觉自己也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十字路口,每一条路都迷雾重重,而这条新出现的路,似乎知晓迷雾后的真相。
“告诉我,信使,”韦赛里斯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无风的湖面,听不出丝毫波澜,“你的主人,米拉克斯博士,他追求的究竟是什么?权力?財富?还是…別的什么东西?”他紧盯著信使的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丝闪烁。
信使抬起头,眼中那簇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博士追求的是真理,大人。是重现失落纪元的辉煌,是让世界的命运回归它本应行走的轨道。他认为…您和您妹妹,是这伟大拼图中…至关重要,却暂时被错误力量干扰而放错了位置的两片。”
至关重要,却放错了位置。
这句话,像一道惨白的闪电,骤然劈开了韦赛里斯脑海中的迷雾!这完美地印证了他长久以来的隱忧——为何他的行动,尤其是对龙梦预言的追隨,总感觉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甚至“纠正”?难道这个米拉克斯,知晓那幕后黑手的部分真相?或者,他本身就是另一股试图利用、甚至“修正”他命运的力量?
危险,是毋庸置疑的。但在眼前这绝对的死局中,任何变数,尤其是知晓內情的变数,都可能是一线生机,一个窥破谜团的机会。
“带路。”韦赛里斯最终做出了决定,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仿佛已穿透眼前的信使,望向了黑墙之后,“丹妮,乔拉,里奥,你们跟我一起去。哈加尔,卡波,守在这里,提高警惕。”他需要亲自去会一会这位神秘的博士,去探一探这迷雾背后的真相,究竟是救赎,还是更深的深渊。
穿越黑墙的过程比想像中顺利,信使显然拥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权限。
跨过那道宏伟而森严的界限,仿佛瞬间跨越了两个世界。墙內空气清新湿润,瀰漫著精心打理的庭院里柠檬树与晚香玉的芬芳,与墙外的混乱污浊判若云泥。宏伟的宫殿、镶嵌著彩色琉璃瓦的神庙,在摇曳的永恆之火与清冷月辉的交织下,显得庄严、神秘而静謐,却也带著一种与世隔绝的冷漠。
米拉克斯博士的居所並非豪华宫殿,而是一座位於僻静庭院深处的、高耸的观星塔。塔內与其说是居所,不如说是一座被改造成巨型图书馆和实验室的堡垒。空气中瀰漫著陈旧羊皮纸、乾燥草药、奇异化学药剂以及某种…若有若无的硫磺与陈旧灰烬的混合气味,隱隱刺激著鼻腔。四壁书架上塞满了各种语言和材质的典籍,许多捲轴的边缘已经脆化,显然年代久远。工作檯上散落著星盘、四分仪、各种奇形怪状的玻璃器皿,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闪烁著非自然光泽的鳞片和骨骼碎片,令人不安。
博士本人,如同棲息在这知识巢穴中的古老守宫。他身形瘦高,穿著深灰色、没有任何装饰的长袍,年纪大约在五十到六十岁之间,头髮灰白,梳得一丝不苟。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里,褐色的瞳孔闪烁著一种混合著智慧、偏执与不容置疑的狂热信念,仿佛他眼中所见並非凡俗世界,而是某种常人无法理解的宏伟蓝图。
当韦赛里斯四人被引入时,博士立刻从一张铺满古老地图的桌子后站起身。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先是迅速而挑剔地扫过乔拉和里奥,带著评估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然后便牢牢锁定在韦赛里斯身上。那目光中没有常见的贪婪或算计,而是一种…考古学家终於发现了关键化石般的专注与激动,仿佛韦赛里斯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稀世珍品。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陛下,”博士开口,声音乾涩却带著一种奇异的、仿佛吟诵古老咒文般的韵律,他直接使用了敬语和真名,省略了所有虚偽的寒暄,“您能来,证明命运的丝线尚未被彻底斩断,我们还有机会纠正…那不该发生的、危险的偏移。”他的目光扫过韦赛里斯的脸,似乎在寻找某种预期的反应。
“纠正偏移?”韦赛里斯不动声色,內心却警铃大作。他刻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疏离,“博士,我收到了你的信。你说瓦兰提斯对我是死局,你能提供生路。听起来很诱人。但我需要知道,你凭什么认为你能在执政官和卓戈卡奥的夹缝中做到这一点?你又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作为回报?我从不相信无缘无故的恩赐。”
米拉克斯博士没有直接回答,他做了一个近乎仪式化的手势,示意韦赛里斯看向房间一侧墙壁上悬掛的一幅巨大的、用某种未知兽皮绘製的地图。那地图的中心,並非维斯特洛或现今的厄索斯,而是瓦雷利亚半岛及其周边被称为烟海的死亡区域,上面標註著无数早已失传的地名和神秘的、流淌著微弱能量感的符號。
韦赛里斯心中一震,他一眼就看出了这副地图与他【背包空间】中那份以血激活的古瓦雷利亚地图有八九分相似,甚至在一些细节上更为精確!这绝非普通学者能拥有的东西。
“陛下,您相信预言吗?不是那些红神庙里祭司们空洞的、服务於政治的吶喊,而是…鐫刻在世界底层法则之上,如同星辰运行轨道般精確的宏大敘事?”博士的声音带著一种近乎催眠的语调,他走到地图前,枯瘦的手指沿著瓦雷利亚半岛那破碎的海岸线缓缓移动,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
“我,以及我所服务的…『遗產守护者』结社,数百年来一直致力於搜集、保护並解读那些从大灾变中侥倖倖存下来的古老文献,以及从废墟边缘发掘出的所有圣器与遗骸。”他的声音充满了使命感,“我们坚信,瓦雷利亚的毁灭並非文明的终点,它的真正力量核心,那驱动魔龙与塑造世界的权柄,依然在烟海深处的某个地方沉睡,等待著被命中注定之人重新唤醒,引导这个世界回归真正的秩序、力量与荣光!”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看向韦赛里斯,那股狂热的信念几乎化为实质的热浪:
“而在所有我们破译的预言和幻象中——无论是通过解读圣器上的铭文,还是凝视那亘古不熄的圣焰——都清晰地、反覆地指向一点:一位流淌著最为纯正瓦雷利亚之血,並经歷了烈火与绝望双重淬炼的『重生之龙』,將穿越烟海的迷雾,找到那失落的权柄,成为瓦雷利亚文明復兴的奠基人与统治者!他將重新唤醒魔龙,掌握失落的瓦雷利亚魔法,建立起一个前所未有的、统治整个世界的魔法帝国!”
他张开双臂,姿態近乎癲狂,仿佛在拥抱一个由他亲手参与缔造的伟大未来:“陛下,那个人就是您!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您的『龙梦』指引,您血脉中日益甦醒的非凡力量,您在绝境中一次次不可思议的逆转与求生…这一切都不是偶然!这是宿命在將您推向您真正的、唯一的归宿——瓦雷利亚!而不是东方那个充满琐碎政治、短暂权力和野蛮奴隶贸易的奴隶湾!那里只是命运的歧路!”
韦赛里斯心中剧震!龙梦!他果然知道龙梦!而且他將龙梦解释为一种引导他回归瓦雷利亚的、不可抗拒的宿命!这与他之前的猜测,与“迷雾之女”那充满悲悯的警告何其相似!但博士的解释,却包裹著一层“文明復兴”、“天命所归”的华丽外衣,充满了极致的诱惑。难道自己一路挣扎,真的只是为了成为某个古老剧本里按部就班的演员?
“所以,你的意思是,”韦赛里斯语气冰冷,试图用尖锐的问题刺破这华丽的包装,激怒对方以获取更多真实信息,“我的命运,甚至我妹妹的命运,都只是为了…实现一个古老预言?成为你们结社復兴瓦雷利亚宏伟蓝图中,一个不可或缺但终究是…工具的存在?”他刻意加重了“工具”二字。
“不!绝不是工具!”米拉克斯博士的反应异常激烈,脸上甚至因为韦赛里斯的“误解”而浮现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您是主角!是预言的核心,是命运选定的执剑人!我们『遗產守护者』只是僕从,是扫清道路、提供支持的助手!您看——”
他快步走到工作檯前,近乎粗暴地推开几件仪器,拿起几张绘有复杂星象与轨跡图的羊皮纸,声音因急切而有些尖锐。
“根据预言的精確描述,您的前进路线本应是乘船直驱烟海边缘的安全航道…但您却反常地、违背逻辑地北上了,走陆路来到了瓦兰提斯这个权力泥潭!这直接导致了多斯拉克大军的疯狂追击,导致了您如今身陷十面埋伏的死局!这是命运的严重偏移!是受到了不明力量的干扰和扭曲!我们必须纠正它,必须让一切回归正轨!”
博士的语气真诚得令人难以置信。在韦赛里斯的【感知视野】中,博士的情感光点散发著纯粹的、不容置疑的信念之光,几乎没有谎言和阴谋的阴影。这要么是最高明的、连自身都能欺骗的偽装,要么…就是他真心相信自己所说的一切,真诚地视韦赛里斯为救世主,並为其“偏离航线”而焦虑。
“那么,你所谓的『生路』,具体是什么?”韦赛里斯继续试探,不动声色地將话题拉回现实。
“我可以在象党和虎党达成一致,对您採取最终行动之前,利用我的关係和结社的密道,將您和您妹妹秘密送出海!”博士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著计划即將得逞的兴奋光芒,“直接前往烟海边缘的一个秘密据点,那里有我们结社精心准备的远航船只和充足补给,足以支持您进行对瓦雷利亚废墟的初步探索!只要您踏上了这条命中注定的道路,眼前的这些危机——多斯拉克人、瓦兰提斯的围剿——自然会因命运轨跡的修正而消散,或者由我们结社动用资源为您周旋、引开!”
这个提议…太具有诱惑力了。一条看似能直接摆脱所有追兵、通往力量源头和神秘故乡的秘密通道。而且是由一个看似真诚相信他“天命”、並拥有惊人资源的学者提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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