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下旨谴责(2/2)
钟立诚抬起头,拱手道:“老臣斗胆,泣血恳请陛下暂息雷霆之怒,权且————权且令二人戴罪留任,责其————
即刻整飭军务,戴罪立功!待——————待击退韃虏,解京城之围后————再————再行论罪严惩,以正国法军规!此为————权宜之计,万望陛下————三思啊!”
“臣等附议首辅大人之言!”
“陛下三思!”
韦弘文、白泽霖等阁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躬身齐声附和。
此刻,什么文武之別、派系之爭,在京城存亡的恐怖阴影下都显得微不足道。大敌当前,谁若敢在此时挑起更大的內乱,那真是嫌自己活得太安逸了。
车星阑更是直言道:“陛下————依老臣浅见,此事————此事確有诸多不合常理之处,颇为蹊蹺。王子腾、
冯唐二人,俱是久歷戎行、深諳兵事的老將。
临战前夕,深更半夜於署衙书房之中双双酗酒至烂醉如泥,此等行径————绝非寻常。
老臣斗胆揣测,其中————恐有隱情。
或有宵小暗中作祟,或————或有难以言喻之————苦衷。
恳请陛下————暂息天威,明察秋毫之后,再做圣裁不迟!”
“车爱卿不必再替他们开脱!”
隆德帝一挥手,打断了车星阑的话。
“蹊蹺?隱情?哼————”隆德帝嘴角噙著一丝讥誚的冷笑。
“朕难道看不出此事透著诡异吗?两个统兵十数万万、执掌京畿安危的大將,在十五万敌军兵临城下之际,竟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防守森严的署衙里被人灌得烂醉如泥?!”
隆德帝的声音陡然拔高:“身为朝廷大將,倘若连自己都护不得自身周全,连眼皮子底下的署衙都守得如同筛子一般,朕如何能相信,他们能护得住这巍巍神京城?
如何能指望他们护佑我大雍这亿兆黎民百姓的安危?
这才是隆德帝如此怒火中烧的根本原因,他不是傻子,自然洞察到事件背后的诡异。
但正是这份诡异,暴露了王子腾和冯唐在自身防卫、营盘管理上的巨大漏洞和无能。
统帅无能至此,自身如同儿戏般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这才是比酗酒本身更致命的失职,让他如何放心將京城万千百姓和自身的安危託付给这样的人?
隆德帝压下胸中的怒火,他明白,钟立诚等人的话是对的,眼下神京城需要的是稳定,哪怕这稳定是建立在妥协之上。
“罢了!”
隆德帝咬著牙,挥了挥手,“內阁,立即下旨训斥王子腾和冯唐二人!”
“喏!”
德胜门城头署衙大堂戴权昂首站在一眾將士的面前,大声念著圣旨:
嗯————”
“京营节度使王子腾、锐健营总兵官冯唐,临阵懈怠,约束不严,致使署衙防卫鬆懈,自身失仪,更貽误军机,动摇军心,本当严惩不贷。
然————念及大敌当前,用人之际,著令二人各降两级,暂留本任,戴罪图功。
责令其即刻整飭营伍,严密防务,若再有任何差池,致使军务贴误,定当数罪併罚,严惩不贷!钦此!”
“臣————领旨————谢恩!”
“末將————领旨————谢恩!”
王子腾和冯唐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著冰冷的青砖上,颤声回答。
他们能感受到圣旨里那毫不掩饰的警告。
儘管知道自己著了別人的道,但却偏偏无法诉之於口,只能咬著牙,將这枚苦果生生咽下。
“王大人、冯大人————接旨吧。”
戴权向前一步,將圣旨递到两人眼前。
王子腾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伸出,手指在触碰到那明黄绸缎的瞬间,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就在王子腾的手指刚接触圣旨时,戴权这位內廷大总管微微俯下身子,用只有三人才能听清的、如同耳语般的声音说道:“王大人、冯大人————皇爷让咱家给你们带句话:今日之事,他老人家希望————这是第一次,也必须是最后一次。”
他停顿了一瞬,目光在两人的脸上扫过,继续道:“皇爷还说————倘若二位大人自觉才德有亏,精力不济,实在担不起京营和锐健营这副千斤重担,那就————趁早上摺子,自请致荣养。
朝廷体恤老臣,自会给个体面。莫要————”
戴权的嘴角似乎勾起一丝冷意:“莫要占著茅坑,却————拉不出东西来。
那————可就太难看了。”
“占著茅坑不拉屎”—一如此粗鄙、直白、甚至带著侮辱性的俚语,从这位向来言辞谨慎的內廷大总管口中说出,其羞辱程度远胜於任何文縐縐的申飭。
王子腾和冯唐只觉得一股热血猛地衝上头顶,脸上火辣辣一片。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勉强维持住声音的平稳,“戴总管言重了,请总管————务必回稟陛下!微臣王子腾,今日立誓!若再有此等————此等辜负圣恩之事发生,不必陛下遣使训斥,更不必三司会审。
微臣————微臣必当自刎於军前,以————以谢陛下!以正军法!”
冯唐也赶紧匍匐下去,沙哑著声音道:“老臣冯唐,亦同此心!若有再犯,愿受千刀万剐,死无全尸!”
“呵————”
戴权鼻腔里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哼,也不知是嘲讽还是別的什么意味。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不再看地上两人,冷笑道:“二位大人的“决心”,咱家————会一字不落地带到御前。不过————”
他稍稍侧身,轻飘飘道:“皇爷还有最后一句话:他老人家——不管你们二位与谁有天大的过节,也不管你们心里存著多少弯弯绕绕。
眼下大敌当前,瓦刺和蒙古人的铁蹄尚在城外,再大的恩怨,也得给朕————死死地压下去,一切以守城卫土、击退韃虏为重,这是第一次,亦是————最后一次!”
言毕,戴权不再有丝毫停留。
將拂尘一甩,转身便走。那身代表身份的蟒袍在转身时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很快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