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密谋(2/2)
冯唐立刻会意,脸上露出成竹在胸的狞笑:“大人放心,末將已安排妥当。
苏瑜所部千人队,明日將作为全军锋矢,直插敌阵!位置,就在韃虏最强悍的骑兵衝锋路线上。
没有侧翼掩护,没有后路可退!末將已密令杨威营主將,待其接敌陷入苦战、吸引住韃虏主力后,便以“掩护侧翼”为名,徐徐后撤,拉开距离————”
王子腾眼中精光爆射,追问道:“那苏瑜所部的退路呢?”
冯唐冷笑一声:“退路?大人,战场之上,瞬息万变,前锋深入————被优势敌军合围,力战不退,最终————壮烈殉国,这不是常有之事么?
至於我军主力,见前锋失利,为保存实力,避免更大损失,暂退守城防————亦是情理之中!御史台那边,自有大人周旋,谁会为一个死人,去深究这战场上的意外”?”
王子腾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椅背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篤——篤——篤——”
那声音在死寂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半晌,他才重新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寒,再无半分犹豫:“好。就按此议行事。务求————万无一失。”
就在这时。
“吱呀————”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被烛火爆裂声掩盖的门轴转动声响起。
王子腾和冯唐几乎同时察觉,两人猛地转头,犀利的自光如电般射向门口!
然而,还是太迟了!
一道如同融入夜色的黑影,不知何时已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之內,速度快到超越了视觉的捕捉。
来人全身包裹在紧身的夜行衣中,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冰冷如寒潭深渊的眸子。
“谁?”
王子腾惊怒交加,手已本能地按向腰间佩剑,冯唐更是反应迅速,一手掀翻桌案试图阻挡,一手便要摸向暗藏的长刀。
但黑影的动作,比他们的念头更快!
不见其如何动作,那黑影已如一道黑色闪电,瞬间欺近二人身前!右手並指如刀,带著撕裂空气的厉啸,精准无比地劈向王子腾颈侧!
王子腾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沛然巨力混合著尖锐的刺痛猛地撞在颈动脉上,他甚至来不及哼一声,意识便如同被强行掐断的灯芯,瞬间陷入无边的黑暗!
“呃!”冯唐目睹这惊变,惊骇欲绝,刚张开口,那如影隨形的掌刃已带著同样恐怖的速度和力量,狠狠斩在他的后颈!巨大的衝击力让他眼前一黑,所有感官瞬间离体,如同破麻袋般软软瘫倒在地!
整个过程,兔起鶻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两名京营最高將领,连呼救都未能发出一声,便已如同死狗般昏厥在地。
黑影看也不看倒地的两人,迅速从怀中掏出两个事先准备好的、散发著浓烈刺鼻气味的大酒壶。
他动作麻利地撬开王子腾和冯唐的嘴,毫不犹豫地將壶中辛辣浑浊的烈酒,如同灌牲口般,狠狠灌入两人喉咙深处,酒液顺著嘴角流淌,浸湿了两人的衣襟也毫不在意。
直到將两壶酒灌得一滴不剩,黑影才停手。
做完这一切,黑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身形一晃,便已消失在书房浓重的阴影里。
只留下地上两个昏迷不醒的贵人,以及满屋瀰漫的、令人作呕的酒气。
天色渐明,德胜门內。
锐健营与杨威营的数千將士已整装列队,刀枪如林,鎧甲在初升的阳光下闪烁著寒光。肃杀的气氛瀰漫在清晨冰冷的空气中。
所有自光都聚焦在点將台上————本该主持军令、下达出击命令的锐健营总兵冯唐和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却迟迟不见踪影!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安的骚动开始在军阵中蔓延。
各级將佐面面相覷,焦躁不安。眼看约定的出击时辰(辰时)已到,主帅依旧缺席,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荒唐事!
“怎么回事?冯大人呢?王大人呢?”焦急的低语声此起彼伏。
“快!派人去署衙催请!看看两位大人是不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一名副將急得满头大汗,厉声下令。
派去催请的亲兵很快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语无伦次:“大————大人!不好了!王大人和冯大人————他们————他们书房————出事了!”
眾將大惊失色!也顾不得军阵了,一窝蜂地冲向王子腾的临时署衙。
当眾人撞开书房紧闭的房门时,一股浓烈到刺鼻的劣质酒气扑面而来,熏得人直皱眉!
只见书房內一片狼藉:书案被掀翻在地,文书散落。而就在这狼藉之中,京营最高统师王子腾和锐健营总兵冯唐,正衣衫不整、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两人脸色潮红,口鼻间发出沉重的鼾声,浑身上下、头髮鬍鬚上都沾满了酒渍,散发著令人作呕的浓烈酒臭!活脱脱就是两个喝得烂醉如泥的醉汉!
“王大人————冯大人————醒醒!快醒醒!”眾人又是呼唤,又是摇晃。
过了好半晌,王子腾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剧烈的头痛如同无数钢针在脑中搅动,让他痛不欲生!眼前人影晃动,模糊不清,胃里更是翻江倒海,只想呕吐。
“呃————水————”他痛苦地呻吟著,声音嘶哑乾涩。
冯唐的状况更糟,被摇醒后直接“哇”地一声吐了出来,秽物混合著浓烈的酒气,让整个房间的味道更加令人室息。他抱著如同要炸开的脑袋,痛苦地蜷缩起来。
看著这两位平日里威严赫赫,此刻却醉態百出、狼狈不堪的统帅,在场的將领和士卒们全都傻了眼了。
一个个面面相覷,脸上写满了震惊、错愕、难以置信,甚至————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大敌当前!十五万韃虏虎视眈眈!全军將士秣马厉兵,只待出击!
而作为最高统帅和前线主將的两人,竟然在决战前夜————喝得酪酊大醉,不省人事?
一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天大的丑闻!
“大人————今日————今日还出城野战吗?”一名副將硬著头皮,在令人室息的沉默中,小心翼翼地问道。
王子腾捂著剧痛欲裂的额头,只觉得天旋地转,连坐都坐不稳,更別提思考什么军国大事了。
他痛苦地摆了摆手,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滚————都————滚————”
冯唐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只顾抱著头呻吟。
完了!
看著这两位连站都站不稳的主帅,所有人心头都冒出同一个念头:完蛋————这两位闯大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