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铸剑(1/2)
现在的翠竹峰,沉得像一块化不开的铁。
自从顾清宣布闭关的那一刻起,这座孤悬於青云宗边缘的山峰便彻底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护山大阵被开启到了极致,那一层层肉眼难辨的青色光幕,如同呼吸般吞吐著周围的天地灵气,將整座山峰笼罩在一个巨大的、近乎真空的力场之中。
山风吹过,竹林不再发出沙沙的声响,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静止,仿佛连时间流经此处时,都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洞府深处的密室里,空气灼热得令人窒息。
这里原本是用来储藏灵酒的地窖,阴暗潮湿,但此刻,这里却变成了一座炼狱般的熔炉。顾清盘膝坐在一块巨大的“赤阳暖玉”之上,这块玉石是他从刘玄机的储物戒中翻出来的,平日里只需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能让一座寒室温暖如春,而此刻,整整一张床大小的赤阳暖玉,却在顾清体內溢出的恐怖热浪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裂响。
在他的面前,悬浮著一团色彩斑斕却又极其不稳定的液態金属。
那不是普通的凡铁,而是匯聚了顾清目前所能拿出的所有身家性命。
最核心的那一团幽蓝色液体,是来自天外的“星辰铁”,它虽然只有拳头大小,却重达千斤,即便在高温下融化成了液体,依然散发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与磁场,不断排斥著周围的一切;包裹在星辰铁外围的,是一层赤红色的铜汁,那是王虎跑遍了鬼市才收来的“赤炼铜精”,它躁动、狂暴,像是一头还没有被驯服的野兽,不断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而在最外层,则是无数点白色的骨粉,那是三阶妖兽的脊骨研磨而成,它们在高温下並没有化为灰烬,而是变成了一种粘稠的胶质,试图將那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强行粘合在一起。
顾清的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的汗水刚刚渗出,就被高温瞬间蒸发成白雾,繚绕在他的眉宇之间。他的双眼紧闭,左眼皮下的眼球在剧烈颤动,那是因为他正在透支神识,进行著一场精细到毫巔的微观操作。
炼器,尤其是炼製一把能承载“逆鳞”剑意、配合“修罗剑骨”使用的本命飞剑,其难度丝毫不亚於一场生死搏杀。
“还是太躁了……”
顾清在心中喃喃自语。他的神识化作无数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按住那团在半空中左衝右突的液態金属。星辰铁的极寒与赤炼铜精的极热,就像是两个势不两立的仇人,一旦接触就会引发剧烈的爆炸。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爆炸的临界点上,找到那个稍纵即逝的平衡。
“枯荣·转!”
顾清猛地睁开双眼,左眼瞳孔深处的暗金阵图疯狂旋转。一股灰败的死气顺著他的指尖射出,精准地打在那团赤红色的铜汁上。原本狂暴的铜汁在这股死气的侵蚀下,瞬间失去了活力,顏色变得黯淡,那种要炸裂的趋势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紧接著,顾清右手一翻,一股生机勃勃的青光涌入那团幽蓝色的星辰铁液中。原本高冷排外的星辰铁,在生机的滋养下,竟然变得柔和了几分,开始缓缓向外扩散。
一枯一荣,一生一死。
顾清以《枯荣道》的法则为锤,以自己的神识为砧,强行扭转了这两种材料的物理属性。
这是一个极其漫长且枯燥的过程。每一息的流逝,都在消耗著顾清海量的灵力与心神。他的丹田气海內,那座黑白莲台正在疯狂运转,贪婪地抽取著密室內的每一丝灵气来补充消耗。若非他事先在密室里堆放了整整五千块中品灵石,恐怕此刻早已因为灵力枯竭而被反噬成重伤。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一天,两天,三天……
那团液態金属终於不再躁动,而是开始缓缓融合。红与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表面流转著如同星空般深邃的光泽,隱隱约约可以看到无数细密的符文在其中生灭。
但这仅仅是第一步。
最关键的一步,是“赋灵”。
一把剑,若是没有魂,那便只是凡铁,充其量是一把锋利的工具。而顾清要的,是如臂使指的延伸,是能斩断筑基后期护体真元的獠牙。
“逆鳞,出来!”
顾清发出一声低吼。
他猛地抬起左臂,那条融入了星辰铁的左臂在这一刻变得通体透明,骨骼深处那把黑色的剑丸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渴望已久的清越剑鸣。
“嗡——!”
一道漆黑如墨的剑影,从他的左手掌心缓缓钻出。那不是实体的剑,而是纯粹由杀意、煞气以及顾清对剑道的感悟凝聚而成的“剑意”。
这道剑意一出现,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甚至结出了一层薄薄的黑霜。那团悬浮在半空的剑胚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开始本能地颤抖、收缩,想要逃离。
“跑得了吗?”
顾清冷笑一声,左手猛地一握,直接抓住了那道黑色的剑意,然后毫不犹豫地,將其狠狠拍入了那团剑胚之中。
“轰!”
密室剧烈震动,仿佛发生了一场小型的地震。
剑胚在剑意入体的瞬间,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反抗。它疯狂地膨胀、扭曲,表面炸开一道道裂纹,想要將这个外来的“强盗”挤出去。
“给我老实点!”
顾清咬破舌尖,一口蕴含著本命精血的血雾喷在剑胚之上。
“以血为媒,以骨为引,炼!”
他不再顾忌灵力的消耗,双手结出一个个古老而晦涩的手印,每一个手印打出,都会在空中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血色残影。这些手印如同一道道锁链,层层叠叠地缠绕在剑胚之上,强行將那躁动的剑意封死在里面。
这是一种极其残忍的炼製手法,名为“血炼”。它需要炼器者將自己的精血、神魂乃至一部分寿元,都熔炼进法宝之中。
这样炼出来的法宝,虽然威力巨大且与主人心意相通,但一旦法宝受损,主人也会受到重创。
但顾清不在乎。
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想要获得超越常理的力量,就必须付出超越常理的代价。
隨著最后一道手印的落下,那团剑胚终於停止了挣扎。它开始缓缓拉长、塑形,逐渐显露出一把剑的轮廓。
那是一把极其古怪的剑。
它没有剑格,剑身狭长而直,通体呈现出一种吸光的暗哑黑色,表面布满了如同血管般凸起的暗红色纹路,而在剑脊的中央,有一条贯穿始终的幽蓝色细线,那是星辰铁的精华所在。
它不漂亮,甚至可以说是丑陋、狰狞。它不像那些世家公子腰间掛著的装饰华丽的飞剑,它更像是一根用来杀人的铁条,带著一股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凶煞之气。
“成了……”
顾清看著悬浮在面前的这把剑,眼中闪过一丝疲惫的欣慰。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
一种血脉相连的触感顺著掌心传来。他能感觉到,这把剑就像是他身体延伸出去的一部分,甚至能听到剑身內部那如同心臟跳动般的律动声。
“以后,你就叫『逆鳞』。”
顾清轻声说道。
剑身微颤,似乎在回应这个名字。
但顾清並没有立刻出关。炼器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还需要温养。
他將“逆鳞”剑收入丹田,悬浮在那座黑白莲台之上,利用自身的道基之火日夜淬炼。
……
山中无日月。
当顾清在密室中与炉火、剑意搏斗时,外面的世界却已经翻了天。
內门大比的消息,就像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了千层浪。整个青云宗,从內门到外门,从长老到杂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即將到来的这场盛会上。
翠竹峰的山脚下,这些日子变得格外热闹。
不少好事的弟子,甚至是其他峰的探子,整日里在翠竹峰周围徘徊,对著那封锁大阵指指点点。
“那个顾清,到现在还没出来?不会是怕了吧?”
“我看悬。听说他虽然筑基了,但毕竟是靠著奇遇强行提升上来的,根基不稳。这次大比,萧家和赵家可是放了话,要让他在擂台上好看。”
“是啊,赵无极师兄虽然……虽然陨落了,但赵家这次派出的可是赵无极的堂兄,赵天霸!那可是筑基中期的体修,一身横练功夫刀枪不入,据说连二阶上品的飞剑都砍不动他的皮!”
“还有萧尘,听说他最近得了一枚神丹,修为虽然没有突破,但一身血气暴涨,整个人变得跟个魔头似的,见谁咬谁。”
“顾清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对於这些流言蜚语,守在山门前的王虎充耳不闻。
他每天搬个小马扎,坐在护山大阵的入口处,手里拿著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笑眯眯地看著那些探子。
“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帅的胖子?”王虎吐出一口瓜子皮,翻了个白眼,“想打听消息?行啊,一块中品灵石一个问题,童叟无欺。”
而在王虎的身后,那扇紧闭的山门內,红娘子正坐在一块青石上,手中拿著一块洁白的丝绸,正在仔细地擦拭著一把刚刚分拣好的灵草。
她的腿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虽然走路还有些微跛,但不影响行动。这段日子,她在翠竹峰过得异常平静,甚至可以说有些枯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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