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变数(1/2)
晨光熹微,薄雾如纱,慵懒地覆在津门高低错落的屋瓦上,將远处市井初醒的喧囂滤得模糊而遥远。王墨站在小院中央,手中的竹扫帚已归於墙角,仿佛刚才那番蕴含深意的清扫从未发生。他微微仰头,目光穿透尚未散尽的晨靄,投向靛蓝色天穹深处某个虚无的点,那里,昨夜曾有一只无形而冰冷的“眼睛”短暂凝视。
银白色的长髮未束,隨意披散在肩头,在渐亮的晨光中泛著清冷的光泽。他的脸庞依旧平静,如同深潭的水面,映不出丝毫情绪的波澜。唯有那双同样银白的眼眸深处,偶尔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非人的冰冷计算光芒,如同精密仪器內部闪烁的指示灯,转瞬即逝。
昨夜之事,在他心中掀起的並非惊涛,而是更深的、无声的思量。
“天视地听,动静结合……公司的手段,倒是越发『周全』了。”一个念头,如冰珠坠入静水,在他意识中清晰浮现。他不惧公司,但深知其代表的力量与意志,一旦真正锁定目標,便如同附骨之疽,难缠至极。吕良身上的“双全手”,如同黑夜中的火炬,吸引来的绝不仅仅是飞蛾。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院落。青石板湿漉漉的,反射著天光;老槐树新叶嫩绿,沾著夜露;墙角那丛野草,在昨夜的混乱能量冲刷下,竟也未见萎靡,反而透著一股倔强的生机。这里是他暂时的“道场”,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与他气息相连。昨夜那高空的扫描与近处的窥探,如同石子投入这片与他心神相连的“水域”,每一丝异常的涟漪,都未能逃过他的感知。
扰灵阵是他隨手布下,本意是锻炼吕良,如今看来,倒成了一层不错的“滤网”与“烟雾”。公司的技术能引动阵法规律性扰动,说明其探测原理確实触及了能量场与空间结构的深层,不容小覷。但也仅此而已。他王墨若真想彻底隱匿,莫说这简易阵法,便是將整座小院从现实层面暂时“模糊”或“偏移”出去,也非不能为。只是那样一来,动静太大,无异於向所有潜在的观察者宣告此地有异,非他所愿。
他更在意的是对方展现出的“耐心”与“节奏”。一次试探不成,立刻撤退,毫不拖泥带水。这种克制背后,是强大的自信,还是另有图谋?是在等待更合適的时机,还是在调集更专业的力量?
还有吕良……王墨的视线转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少年昨夜的表现,勉强合格。危机下的本能应对尚可,后续的修行也算刻苦。那份因碧游村经歷而萌芽的、关於“调和”与“投射”的微弱体悟,在他刻意的引导和压力下,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生根。这是个好苗子,心性坚韧,悟性不差,更重要的是,他身上缠绕的那份古老因果与崭新可能,正是王墨“问道”途中难得的“参照”。
但也正因如此,吕良也成了最显眼的“靶子”。王墨可以暂时为他提供庇护,传授法门,却无法代替他去面对命中注定要来的风浪。双全手的因果,端木瑛的遗泽,吕家的恩怨,乃至如今可能捲入的公司视线……这些都需要吕良自己去承接、去化解。他能做的,是让这根“幼苗”在风暴来临前,儘可能长得结实一些,根系扎得更深一些。
“镜反”的初步应用,是他为吕良应对非灵魂探测准备的下一个台阶。原理相通,但操作层面更加精微凶险。他不知道吕良需要多久才能掌握皮毛,甚至能否掌握。但这尝试本身,就是修行的一部分,是对力量本质理解的深化。
晨风拂过,带来远处早点的香气和隱约的人语。王墨收回望向房门的视线,缓步走到廊下那张老旧却光洁的木桌旁。桌上放著他平日饮茶的粗陶茶具,还有昨夜吕良交还的那捲关於“固魄安神”的皮纸。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皮纸粗糙的边缘。马仙洪给出的这些东西,虽非核心,却也有些价值。尤其是那份“金浆玉液”的配方,改良思路颇有巧思,对他完善自身某些调理法门有所启发。马仙洪此人,才华与偏执並存,炉基虽毁,但其人未废,日后恐怕还有纠葛。那份“定魂仪”的设计,也透露著其人对灵魂与物质界面研究的独特视角,虽器物之道並非王墨主攻,但亦可触类旁通。
百家艺,博採眾长。这“长”,未必皆是光明正大、源远流长的“正道”。马仙洪的偏锋,公司的“奇技”,乃至吕良身上那带著掠夺与诅咒印记的“双全手”……皆是这世间“艺”的一部分,是“道”在不同境遇、不同心性下的扭曲或绽放。观察,理解,乃至有限度的借鑑,正是他之路。
只是,如今这“观察”的环境,变得越来越不“安静”了。
王墨提起冰冷的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昨夜剩余的、早已凉透的茶水。清冽微苦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带著隔夜的沉滯。他並不在意,只是慢慢饮尽。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院门之外,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门与曲折的巷陌,看到那些或许已经开始在更远处布控、或是在某个指挥中心分析昨夜混乱数据的身影。
“想要『看』清楚吗?”他心中自语,银白的眼眸微微眯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在嘴角转瞬即逝,“那就好好看著吧。
他不再佇立,转身走入正屋。屋內陈设简朴到了极致,一床,一桌,一椅,一个装满杂书和零碎物件的旧书架,此外便是墙角堆放的一些用油布遮盖的、形状各异的物件。
他走到书架前,並未取书,而是伸手在书架侧面一处不起眼的木纹上按了几下,又顺著某种特定的轨跡划动。轻微的机括声响起,书架无声地向侧方滑开尺许,露出后面墙壁上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门。门內没有光亮,深邃的黑暗仿佛能吸收一切。
王墨没有丝毫犹豫,迈步而入。
暗门在他身后悄无声息地合拢,將晨光与外界的一切声响隔绝。
门后並非房间,而是一条向下倾斜的、仅容一人通行的石阶,蜿蜒深入地下。石阶两侧的墙壁光滑潮湿,长满青苔,空气阴冷,带著泥土和岩石的气息,与地上小院的乾燥清冷截然不同。这里並非他开闢,而是买下这小院时便已存在,或许是早年的地窖或密道,被他稍加改造利用。
石阶不长,尽头是一间约莫十平米见方的石室。室內无窗,四壁皆是粗糙的原石,顶部嵌著几颗自行散发柔和白光的珠子,乃是修真界常见的“照明石”,光晕稳定,將室內照得如同白昼。
石室中央,没有桌椅,只有一个低矮的石台。石台上,摆放著几样东西。
最显眼的,是一个约莫脸盆大小、非金非玉的浅盘,盘內盛著大半盘清澈见底、却仿佛凝滯不动的“水”。水面平滑如镜,映不出顶部的光珠,反而隱约有极其细微的、银白色的星点在其中缓缓流转,如同微缩的星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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