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隱匿之道(1/2)
午后的余暉彻底消失在津门灰蓝色的天际线后,小院被沉沉的暮色笼罩。王墨没有点灯,只是引著吕良来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月光未升,星光黯淡,只有远处街巷零星透出的灯火,在空气中晕开模糊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院墙和屋脊的轮廓。
“隱匿之道,首重『合』。”王墨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送入吕良耳中,“合於光,合於影,合於风,合於气,乃至合於这方寸之地的『意』。非是强行抹去自身存在,而是让你成为环境最自然、最不引人注目的一部分。”
他示意吕良站定,自己则缓步绕著吕良走了一圈,步伐轻若无物,明明在移动,身影却仿佛比静止时更加模糊,与周围摇曳的树影、斑驳的墙痕融为一体。
“第一步,敛炁。”王墨停在吕良身侧,“收敛你所有主动散发的真炁波动,如同將灯火收入灯罩,只留最核心的命火不熄。这你已能做到七八分,但还不够『圆润』,边缘仍有『毛刺』,在高手感知中,如同暗夜里的萤火虫。”
他伸出手指,虚点在吕良丹田上方寸许。“试著將你的真炁,想像成水银,沉入经脉最底层,贴著骨骼,渗入臟腑深处,表面平滑如镜,不起丝毫涟漪。呼吸与心跳,也需隨之调整,与院中风过叶隙、虫鸣草动的天然节律同步。”
吕良依言尝试。他早已习惯收敛气息,但按照王墨的要求,將过程做得更加“內敛”和“自然”,却需要更精微的控制。他沉下心神,调动蓝手之力辅助感知,將体內每一缕流动的真炁都“安抚”下去,呼吸渐渐变得若有若无,心跳放缓,仿佛要沉入大地。渐渐地,他感觉自己与脚下冰冷的泥土、身后粗糙的树皮、周围流动的微寒夜气,界限似乎模糊了一线。
“第二步,混意。”王墨的声音如同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收敛自身独特的『意念』特徵。每个人,尤其是修行者,都有其独特的『神意』烙印,如同气味。双全手的力量,更是会赋予你灵魂特殊的『色彩』。你要做的,不是消除这『色彩』,而是將其『稀释』,『模擬』成周围环境驳杂『意念场』中最普通的一种——比如,一块老砖的沉寂,一片枯叶的颓败,或者……这棵老树年復一年的、无思无虑的生长之意。”
这要求比敛炁更难。吕良尝试著放空思绪,不是简单的空白,而是主动將自身意识“扩散”开来,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缓缓晕开,尝试去“贴合”周围那些自然物事散发出的、微弱而恆久的“存在感”。这需要极其细腻的灵魂操控和对环境的深刻感知。他藉助定魂仪锻炼出的敏锐,努力捕捉著院中各种微弱“意”的流淌,然后小心翼翼地调整自身灵魂波动的“频率”和“质地”。
起初,他感觉自己的“意念”像是笨拙的油彩,与周围的水墨格格不入。但渐渐地,隨著心神的沉静和对环境感知的加深,那种“隔阂感”开始减弱。他仿佛不再是站在院中的“吕良”,而成了院中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头,或是一缕偶然在此驻足的夜风。
王墨静静感知了片刻,微微頷首:“初具雏形。记住这种感觉,日后需时时练习,直至成为本能。”
他顿了顿,声音略沉:“接下来,是应对灵魂层面探查与攻击的基础法门——『镜反』与『虚引』。”
“你之前应对那探查,用了误导与断尾,思路尚可,但手法粗糙,消耗也大。『镜反』,顾名思义,是以你自身稳固清晰的灵魂为『镜』,將外界试探性的、微弱的灵魂感知或攻击,『映照』回去,让其探查者『看』到他们『期望』看到的、或者是你『想』让他们看到的模糊假象,而非你的真实。此法要求灵魂根基扎实,对自身灵魂轮廓了如指掌,且能精准把握对方探查的『力度』与『角度』,反弹过猛易暴露,过弱则无效。”
“而『虚引』,则是在『镜反』基础上更进一步,或单独使用。当察觉到有针对性的灵魂攻击时,可在灵魂外围,以部分魂力临时构筑一个虚假的、脆弱的『外壳』或『诱饵』,將攻击引导向它,自身核心则金蝉脱壳。此术凶险,对魂力操控和时机把握要求极高,稍有差池,便是魂伤道损。”
王墨讲解得很慢,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他没有演示具体如何运炁或结印,因为灵魂层面的操作,更多依赖於“意”与“悟”,法门只是指引。
吕良听得心驰神动,又深感压力。无论是“镜反”还是“虚引”,都远比他之前仓促间的应对要精妙复杂得多,也凶险得多。这无异於在灵魂的刀尖上跳舞。
“这些法门,我无法直接传授你具体步骤,只能为你指明原理和方向。如何结合你的蓝手之力去实现,需要你自己摸索、试错。记住,一切以保住自身灵魂核心无虞为前提,寧可暴露位置,不可魂源受损。”王墨郑重告诫。
接下来的日子,吕良的修行內容陡然增加。除了日常的红手內炼、蓝手梳理、静功定神,他花了大量时间练习“敛炁混意”。白天,他尝试在院中不同位置、不同光线下静立,將自己“融入”环境;夜晚,则更是练习的好时机。他渐渐发现,当自己心神足够沉静、对自身和环境的感知足够清晰时,那种“融合”感会变得更加自然和持久。虽然距离王墨那种近乎“消失”的境界还差得远,但他已经能感觉到明显的进步,至少,寻常异人若非刻意仔细探查,很难在远处第一时间锁定他的独特气息。
至於“镜反”与“虚引”,他更加谨慎。他没有贸然尝试构建虚假“外壳”或引导攻击,那太危险。他先从最基础的“镜反”感知练起。在保持“敛炁混意”状態的同时,他尝试用蓝手之力,在灵魂最外围构筑一层极其纤薄、几乎不消耗魂力的“感知膜”。这层“膜”没有任何防御或反弹能力,唯一的作用,就是像最敏感的皮肤一样,感知任何触及它的、外来的、非善意的灵魂“触碰”或“视线”。
起初,他连维持这层“膜”的稳定都很难,常常在不经意间就溃散了。但他坚持不懈,结合定魂仪对自身灵魂状態的反馈,不断调整蓝手之力的输出强度和分布方式。慢慢地,“感知膜”变得稳定起来,虽然范围极小,仅限於贴身,且只能感知到非常明显的、带有恶意的灵魂探查,但这已经是了不起的进步。
他不敢在无人护法的情况下尝试真正的“镜反”,只是偶尔在“感知膜”捕捉到王墨有意释放的、极其微弱的、不带恶意的试探性灵魂波动时,尝试著去“理解”那波动的性质和方向,並在脑海中模擬,如果是真正的攻击或探查,自己该如何调整灵魂“镜面”的“角度”和“光洁度”,才能將其“反射”向无害的方向,或者映照出模糊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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