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消费主义的墓碑(2/2)
手电光束小心翼翼地扫过山体侧翼的每一寸。
光线划过之处,照亮了更多被永远封存在灰白油脂中的“遗物”。
它们被凝固,被扭曲,却又奇异地保存下来。
光束停留在一处尤为突兀的景象上。
他看到了一个近乎完整的、透明的尸体轮廓。
那是一个琥珀般透明的躯体,凝固在山体深处,如同昆虫被封入树脂。
一具极致的、怪诞的艺术品。
那人保持著向上攀爬的姿势,四肢扭曲地向上伸展,指甲深深抠入凝固的油脂,指尖处还残留著挣扎的弧度。
头颅微微后仰,面容模糊但皮肤透明,但能分辨出那是一张被巨大痛苦和恐惧扭曲的脸。
她被这黏腻的洪流裹挟,拼尽全力,妄图能够摆脱那必然的沉沦。
最终,新一轮涌出的油脂和强碱无情地將她彻底淹没。
她的身体就这样被永远凝固在山体之中,成为这怪诞结构的一部分。
她的肉体,她的存在,连同她无名的悲鸣,最终都以这种污秽的方式,被这座巨大的、由排泄物和绝望堆积而成的地下坟墓所吞噬吸收。
林錚拖著灌了铅似的双腿,每向前一步,都消耗著他所剩无几的意志与体力。
他努力保持呼吸的平稳,试图將涌入脑海的杂念和图像强制排出,告诉自己这只是幻觉,只是一场冗长的噩梦。
他终於艰难地绕过了山体的转角,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每一根神经都在发出警报,嗡嗡作响。
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声音,令他猛然警惕,肾上腺素瞬间飆升。
那不是水流或气体的自然迴响,也不是下水道固有的机械轰鸣。
那是一种细碎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在地下空旷的环境中显得尤为突兀。
声音细碎而模糊。
它从前方更深沉、更幽暗的通道中隱约传来,带著一丝不属於此地的活气。
“吱吱吱——”
一只黑黝黝的肥大老鼠从他身边窜过。它皮毛乌黑油亮,又异常的大。它停下,猩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錚,带著一丝不属於动物的凶狠与挑衅。
它昂起头,发出几声短促的叫声。
它不像鼠,反倒像人。
他紧握住手中的解剖刀,冰冷的刀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
在这座由死亡与腐败的深处,在这本应只有恶臭与死寂的地下墓穴中,还存在著哪些诡异?
林錚贴著那冰冷、黏腻的油脂墙壁,將自己的呼吸压到最低,身体化作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朝著那不祥的声音来源潜行而去,每一步都带著濒临疯狂的警惕。
黑暗深处,正有什么东西,在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