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蛇仔明(1/2)
火盆里的火苗还在跳。
那截黑漆漆的木猫,在火焰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一股混合了尸油和烂木头的焦臭味,在风水堂里瀰漫。
陈九源坐在太师椅上。
他面无表情地端起桌上冷掉的茶水,仰头灌下。
对面,那个叫晓娟的女人正抱著小石头,哭得停不下来。
小石头脸上的青黑气退了。
呼吸虽然弱,但平稳。
“行了,別嚎了。”
陈九源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孩子魂魄刚定,受不得惊。
你再哭下去,把他嚇得魂不附体,我可不包售后。”
晓娟嚇得立刻收声,只敢无声地抹眼泪。
“多谢大师……多谢大师救命……”
“交易而已。”
陈九源从抽屉里取出一张黄纸,提笔写下一副固本培元的方子。
字体瘦金,透著股锋利劲。
“这方子去保和堂抓药。一日三次,喝半个月。”
陈九源將方子推过去,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
“现在谈谈正事。”
晓娟连忙点头:“大师您问,只要我知道的绝不隱瞒!”
“这个木猫……”陈九源指了指火盆里已经烧成炭的残骸,“你確定是你丈夫在码头捡的?”
“千真万確!”晓娟急道。
“我丈夫阿雄是个老实人,在和记的西环码头做咕喱(苦力)。
他说那天收工晚,在七號货仓的垃圾堆旁边看见个破箱子,里头散落了这个木雕。”
“捡的?”陈九源眯起眼。
“是……他说当时有好几个工友都看见了。
我男人觉得那木雕还不错,虽然看著有点邪性……就捡了。”
晓娟说到这,脸色煞白,显然也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大师,我男人他……会不会也……”
“贪小便宜吃大亏,自古皆然。”
陈九源语气平淡:“路边的东西別乱捡,尤其是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
“你男人只是沾了些秽气,你回去后用柚子叶水给他擦洗身体。
后面有时间再让他来我这里求一道平安符即可。”
陈九源安抚一句。
他隨即追问:“捡到木雕的那个货仓是几號码头?
平日里都装些什么货?”
“那货仓管事的又是谁?”
“是…是七號码头,多数都是从暹罗、南洋那边过来的米和香料。”
晓娟努力回忆:“听我男人说,那个货仓管事的是个刻薄鬼,人称蛇仔明。”
蛇仔明。
陈九源记下这个名字。
“诊金,半块大洋。”陈九源伸出手。
晓娟一愣,隨即手忙脚乱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是她全部的家当。
几张皱巴巴的纸幣,加上一把零散的铜板,凑在一起大概有五块钱。
她一股脑全推到陈九源面前:“大师,我只有这些,都给您!
要是不够,我……我回去再借……”
陈九源看著那一堆带著体温和汗渍的零钱。
他伸出两根手指,从里面夹出一张五角的纸幣。
“半块就是半块。”
陈九源將剩下的钱推回去:“我是开门做生意的,不是开善堂的,也不是劫道的。
多收了你的钱,这因果我背不起。”
他虽然缺钱,缺得要命。
但他更清楚,这种底层苦命人的钱,每一分都沾著血汗因果。
拿多了,损阴德。
现在的他,功德比钱重要。
“拿钱,带孩子走。”陈九源下了逐客令。
晓娟千恩万谢,抱著孩子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风水堂门关上。
陈九源走到火盆边,看著最后一点火星熄灭。
识海中,青铜八卦镜震动。
【事件评价:破除低级降头媒介噬魂木猫,救治幼童。】
【获得功德:5点。】
【功德值:12】
“才五点。”陈九源皱眉。
这性价比太低。
不过,这事儿没完。
和记的西环码头,七號货仓。
和记和记....
原主记忆中,那个码头好像是罗荫生罩的。
如果是罗荫生的话,那事情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那个藏在背后的降头师,在搞什么鬼?
陈九源拿起那把黑布伞,推门而出。
外头下著毛毛雨,九龙城寨的巷子里满是烂泥。
他要去倚红楼。
既然罗荫生把手伸出来了,那就別怪他顺藤摸瓜,把这只手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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倚红楼,后院雅间。
跛脚虎没玩女人,也没喝酒。
他正坐在桌边,借著灯光擦拭一把拆开的德国毛瑟手枪。
零件摆了一桌子,黄澄澄的子弹立成一排。
这几天,他睡觉都睁著一只眼。
陈九源推门进来的时候,跛脚虎手里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独眼看了一下。
“大师,稀客。”
跛脚虎把復进簧装回去:“这么晚过来,是不是那个降头师有消息了?”
“算是。”
陈九源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客气,自己倒了杯茶。
“西环七號码头,和记的盘口。有个管事叫蛇仔明。”
“蛇仔明?”跛脚虎动作一顿。
“听过这號人,好像是个白粉仔,靠给罗荫生的大管家当狗腿子才混上位的。
...,怎么,这烂仔惹你了?”
“他管的仓库里流出来一批带有降头的货。”
陈九源看著跛脚虎:“我刚救了个孩子,就是因为那玩意儿差点没命。”
“咔嚓。”
跛脚虎手里的枪组装完毕。
他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罗荫生这个扑街,他是嫌九龙死的人不够多?”
跛脚虎眼里杀气腾腾。
“我要蛇仔明这个人。”
陈九源手指在桌上敲了敲:“要活的!我要知道那批货的来龙去脉。
.....还有那个降头师到底在谋划什么。”
“简单。”
跛脚虎把枪往桌上一拍。
“这事儿不用你亲自动手!
动罗荫生的大管家我还要掂量掂量,动一个看仓库的白粉仔?哼。”
他衝著门外喊了一声:“阿四!”
门开了,阿四一身短打,腰里鼓鼓囊囊的。
“虎哥。”
“带几个兄弟,去趟西环码头。”
跛脚虎从桌上抓起几颗子弹,一颗颗压进弹夹。
“把蛇仔明给我带回来。记住,別惊动差佬,也別让和记的人看见。”
“明白。”
阿四点头,转身就走。
陈九源看著阿四的背影,补充了一句:
“小心点,那小子身上可能带著不乾净的东西。”
阿四脚步一顿,回头咧嘴一笑:“大师放心,我带了黑狗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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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环,七號码头。
夜深了,雨还在下。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劣质鸦片气。
货仓旁边的一间低矮木屋里,亮著昏黄的灯。
蛇仔明正躺在一张只有三条腿的烂木床上。
他瘦得像具骷髏。
肋骨一根根凸起,眼窝深陷。
手里拿著一根自製的烟枪,正对著灯火吞云吐雾。
“呼……”
蛇仔明吐出一口浓烟,脸上露出一种病態的满足感。
这几天他心里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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