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怪癖(2/2)
猪油仔从怀里摸出一盒洋菸,递给陈九源一根。
见对方不接,便自己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南洋降头师……我是真没见过。
那种人都是跟在大捞家身边的,香江岛上有好几个有名有姓的豪富都养著这种人。”
猪油仔吐出烟圈:“不过要说治邪病、解怪毒,城寨里倒是有个怪人。”
“怪人?”
“嗯。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大家都叫他百草翁。”
猪油仔指了指东边的方向:“他就住在您那棺材巷的最深处.....
.....比您那铺子还要往里走,在那个废弃的水井旁边。”
陈九源眉头微挑。
他在棺材巷刚住下没几天,確实没注意巷子底还有活人。
“这老头脾气臭,不看病,不抓药。
整天就在屋里捣鼓些烂草根、死虫子。”
猪油仔一脸嫌弃:“听说以前是个游方郎中,后来不知怎么就躲进城寨了。
前年,我有个手下出海回来,浑身长满鱼鳞一样的疮,西医说是皮肤病,要截肢。
后来实在没办法,抬去百草翁那儿。”
“结果呢?”
“那老头看了一眼,拿把生锈的刀颳了那手下身上的烂肉,又餵了一碗黑乎乎的汤药。
第二天,那手下的疮就开始结痂,三天就好了!”
猪油仔嘖嘖称奇:“不过那老头收钱很黑,要了那手下半条命的积蓄。
而且他说,他治的不是病,是命。”
“治的不是病,是命。”陈九源重复这句话。
有点意思.
“多谢。”陈九源起身。
“大师,您要去?”猪油仔提醒,“那老头邪性,您自己小心。”
----
从赌坊出来,天全黑了。
陈九源径直走向棺材巷深处。
越往里走,路越窄。
空气中的霉味越重。
路灯早没了,两边的烂尾楼阴影里,偶尔能看见几个瘦骨嶙峋的癮君子缩在墙角。
他们眼神空洞地看著陈九源路过,像是一具具活尸。
连野猫都不敢叫唤,夹著尾巴贴墙溜走。
巷底。
一口早已枯竭的老井。
井边有一栋摇摇欲坠的木楼。
木板发黑腐烂,门上掛著一个乾瘪的葫芦。
屋里没点灯,黑漆漆的。
陈九源站在门口,开启望气术。
视野中,这栋破楼被一团灰绿色的气场包裹。
这气场並不像普通的阴煞那样,充满攻击性....
.....反而透著一股子死气沉沉的暮气。
但在那暮气之中,夹杂著一丝异常坚韧的灵光。
是草木之气!
“有人吗?”陈九源敲门板。
“滚。”
屋里传出一个沙哑的声音。
陈九源没滚,又敲了一下。
“我有好酒,还有好菸丝。”
屋里沉默几秒。
“吱呀——”
门板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条生锈的铁链还掛在门后,只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半张脸。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混合著焦糊味扑面而来。
百草翁那双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陈九源,视线像带鉤子一样:
“你是新搬来巷口的那个风水佬?身上一股子死人味,还没烂透?”
“酒呢?”老头盯著陈九源的手。
陈九源手里空空如也。
“骗子。”老头要关门。
陈九源伸手抵住门板,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竟纹丝不动。
“酒在外面买得到,但我身上的东西,你买不到。”
陈九源看著老头的眼睛,声音平静:
“我是来治病的,治一种能让你感兴趣的绝症。”
“我不是医生,不治病。”
“我得的不是病。”
陈九源伸出右手食指,递到老头面前。
指尖用力,逼出一滴暗红色的心头血。
血珠悬在指尖,没有滴落。
昏暗的光线下,那滴血珠中央,一条比髮丝还细的黑线在疯狂游动,试图衝破血珠的束缚。
见状,百草翁不耐烦的表情凝固。
他猛地推开门,一把抓住陈九源的手腕。
手劲大得惊人。
老人的指甲里全是黑泥,只一个劲死死扣住陈九源的脉门。
老头凑近那滴血,鼻子耸动,用力嗅了嗅。
接著,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竹筒,倒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甲虫。
甲虫接触空气,振翅飞向那滴血。
就在甲虫触碰到血珠的瞬间——
“滋!”
一声轻响。
绿色甲虫瞬间蜷缩成一团黑炭,掉在地上死了。
就像是被高压电击中。
百草翁瞳孔收缩。
他鬆开陈九源的手,后退一步。
眼神中充满了忌惮和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
“牵机丝罗……”
百草翁喉结滚动,声音尖利:“你惹了哪个南洋的疯子?”
“看来你认识。”
陈九源收回手,甩掉那滴血。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转悠了小半个九龙,有真功夫的人,竟在眼皮底下。
“我不光认识,我还知道你活不过半年。”
百草翁转身进屋,没再关门:“进来吧,不怕死的话。”
陈九源迈步进去。
屋里很乱。
到处都堆满了乾枯的草药、动物的骨头和各种瓶瓶罐罐。
中间一口大铁锅正咕嘟咕嘟冒泡。
煮著不知名的黑色糊状物,焦臭味源头。
百草翁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
他拿起一根旱菸杆,在鞋底磕了磕。
“这东西我解不了。”
百草翁点上烟,抽了两口:“这是死降,种在心脉里。
除非下蛊的人死了,或者你自己把心挖出来,否则神仙难救。”
“我知道你解不了。”陈九源拉过一张破凳子坐下,“我也没指望你能解。”
“那你来找我消遣?”
“我只要你帮我压制它。”陈九源盯著百草翁,“哪怕只是延缓它的发作时间。”
“压制?”百草翁冷笑。
“用什么压?这玩意儿吃的是你的命元,喝的是你的心血。
要想压住它,得用比它更毒的东西去以毒攻毒。
这不仅要花大价钱,还要我有那个心情。”
“我没钱。”陈九源摊手。
“没钱就滚。”百草翁指门口。
“但我能帮你解决你后院的麻烦。”
陈九源这句话一出,百草翁手里的烟杆猛地一抖。
几颗火星掉在裤子上,烫出几个洞。
老头没管裤子。
他猛地抬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盯著陈九源。
杀气毕露。
“你胡说什么?”
“別装了。”陈九源指了指屋后的方向,“从我进巷子开始,就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药味,也不是臭味。”
“是一股荣枯同源的怪味。”
陈九源起身,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帘前。
“你后院里种的东西,是不是半死不活?
明明用了最好的肥料,甚至用了活物去祭养,但就是只长叶子不开花,而且根部还在不断腐烂?”
百草翁的脸色变得难看。
那是被人戳中死穴的表情。
他在后院种的那几株药草,是他毕生的心血....
......也是他为了救某个人而在尝试的禁忌之法。
但这半年来,无论他用什么办法,那几株药草都在慢慢枯萎。
这事儿隱秘,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百草翁声音阴沉,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皮囊。
那里装著毒虫。
陈九源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是风水师。
你这屋子的气场,前荣后枯,阴阳逆乱。
你在用死气养生气,结果把生气也给养死了。”
他转身,看著一脸戒备的百草翁。
“我们做个交易。”
“我帮你救活那些药草。”
“你帮我配药,压制我体內的蛊虫。”
百草翁的手停在腰间,眼神闪烁。
陈九源不催,静静看著他。
良久,百草翁鬆开手,长嘆一口气。
“你要是敢骗我,我就把你扔进那口锅里煮了做花肥。”
百草翁起身,掀开门帘。
“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