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猪油仔(1/2)
陈九源停下脚步。
这条巷子背阴,风穿过破败的棚屋缝隙,发出哨音。
瞎子坐在马扎上,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虽然看不见,脸却正对著陈九源。
“先生气宇轩昂,印堂命宫隱现金光,本是贵不可言。”
瞎子声音沙哑,他继续说道:“只不过.....
贵人唯独眉宇间黑气盘结,是为事不遂之兆。”
瞎子枯瘦的指节在膝上掐动,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他那双空洞的眼眶,似乎牢牢锁定了陈九源的位置。
陈九源听著这满是套路的言语,心中浮起了些许质疑。
在这九龙城寨,瞎子、瘸子、聋子往往比正常人活得久。
因为他们知道什么该听,什么不该看。
这瞎子既然能一口叫破雷击木,身上必有门道。
他打定主意,继续听听瞎子怎么说。
只见瞎子侧过耳朵,耳廓微颤。
“先生身上既有救人的功德金光,又沾染了极重的阴煞怨气。”
“金光被怨气所阻,进退两难。”
“你此行是为寻一件至阳至刚之物.....
.....用以降妖伏魔,对也不对?”
听到这一语中的的话,陈九源心中顿时一颤。
眼前这个瞎子,竟將他的处境和目的剖析得一清二楚。
望气术下,瞎子周身的气场虽然微弱,却极其坚韧。
他的气场,宛若一根在风中不断的枯草!
陈九源不再迟疑。
他对著瞎子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还请老先生指点迷津。”
瞎子咧嘴一笑,露出口黄牙,牙齦萎缩得厉害。
他摆了摆手,手背皮肤乾裂粗糙。
“至阳至刚之物天地所生,可遇不可求。
我一介残废,哪有那等宝物!”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凉薄。
“不过……这城寨里確实有一件。”
“城西发財赌坊的老板,猪油仔。
他手里有一块镇著场子的宝贝,那东西阳气极重。”
陈九源心中一定。
苦寻不得的线索,竟被一个瞎子如此轻易点了出来。
“那东西,五年前还是我介绍给他的。”
瞎子从怀里摸出一块脏兮兮的菸叶,塞进嘴里咀嚼。
“一块在雷雨夜里被天雷劈断的百年老榕树芯!”
“我当时同他讲,此物阳气过盛,是双刃剑!
用来镇宅招財,虽能一时兴旺,但终究会引来阴煞反扑,水火不容。”
“我劝他用温和些的法子,他不听!
.....当时他嫌来钱慢!呵,人心不足蛇吞象。”
瞎子嚼著菸叶,含糊不清地说道:
“现在看来,报应到了。”
“他那宝贝快镇不住他的场子咯……”
“有输红眼的赌客学了点邪术,破了他的招財风水!
他的財路要被缠身鬼断乾净了!”
“缠身鬼?”陈九源追问。
“嗯。”
瞎子又侧过耳朵,听著风中传来的某种讯息。
“大档里的赌鬼,个个都带了不乾净的东西。
输光了家底,卖了老婆子女,都还不肯走。”
“那股怨气、败气……嘖嘖,已经养出东西了啊。”
瞎子吐出一口黑黄的唾沫,语气变得冰冷:
“那猪油仔仗著有雷击木,这几年在城西横行霸道,搞得怨声载道。
如今雷击木被污,他自顾不暇。
你要是有本事,就去取了那木头,也算是替这城寨去了一害。”
说完,他便闭上眼睛,靠回身后的幡旗,再无多言之意。
陈九源听懂了。
这瞎子是在借刀杀人,或者说,顺水推舟。
但这把刀,陈九源乐意当。
他站直身体,对著瞎子再次深鞠一躬。
“多谢老先生。”
他將身上仅剩的几块钱,放在瞎子身前的破碗里。
然后转身,没入通往城西的巷道。
待陈九源走远,瞎子才缓缓睁开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
他伸手摸了摸碗里的银元,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双命格……有点意思。这九龙城寨的一潭死水,终於来了条过江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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猪油仔。
这个名字陈九源在原主的记忆里搜寻到过。
城寨里一个不上不下的小头目。
靠开赌档、放高利贷为生。
为人油滑贪婪,手段却不算狠厉,比起跛脚虎那种狠角色差远了。
在城寨这片弱肉强食的烂泥地里,只能算条滑不留手的泥鰍。
瞎子所言的城西,正是猪油仔的地盘。
这里是九龙城寨里最腌臢的三不管地带。
龙蛇混杂,秩序崩坏,比別处更乱。
陈九源一脚踏入这片区域,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这股味道压得人胸口发闷。
街道两旁,眼神空洞的赌鬼、菸鬼隨处可见。
他们皮包骨头,面色蜡黄。
或蹲或躺在墙角,是一具具被抽乾了魂魄的行尸。
一个男人抱著头,蹲在地上。
嘴里反覆念叨著“差一点,就差一点就翻本了”。
他面前的地上,用石子画著一个女人的轮廓.....
那是他刚输掉的老婆画像。
这场景让陈九源想起了前世见过的那些沉迷网赌的所谓老哥。
只不过那时候输的是数字,现在输的是命。
所谓的梭哈.....
无论在哪个年代,本质都是把自己摆上祭坛。
不远处,一个女人正被两个壮汉拖拽著。
她怀里死死抱著一个布娃娃,哭喊著那是她最后的念想。
壮汉只对她身上值钱的衣物感兴趣,粗暴地撕扯著。
陈九源运起望气术。
视野之中,这些人身上无一不缠绕著浓淡不一的灰色气流。
那是败气、怨气、绝望之气。
无数灰气从他们身上蒸腾而起,匯聚成一片肉眼可见的阴云。
这里是炼狱,也是某些人眼中的聚宝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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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財赌坊二楼办公室。
“啪!”
一只上好的景德镇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又是输?!”
猪油仔瘫坐在宽大的太师椅上。
身上的肥肉隨著他的咆哮一阵乱颤。
他穿著件敞怀的金色绸缎睡袍,胸口却贴著好几张有些发黑的黄符。
虽然是大热天,房间里也没放冰块,但他却觉得冷。
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仔哥……这几天的帐確实不对劲。”
旁边的师爷猫哥,手里盘著两颗核桃,脸色凝重:
“下面的赌檯,庄家连输了三天。
以前那些逢赌必输的死鱼,这两天邪门得很,怎么买怎么中。”
“邪门?我这里是赌坊!有什么比我更邪门?!”
猪油仔抓起桌上的帐本,想扔....
手腕却突然一阵剧痛,是被针扎了一样。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擼起袖子。
手腕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青紫色的勒痕......
.......仿佛有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抓著他不放。
“又来了……又来了!”
猪油仔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他猛地转头,看向房间角落供奉著的那个神龕。
神龕里並没有放关二爷。
而是放著一只紫檀木雕刻的金蟾。
那金蟾雕工极好,背上镶嵌著七颗红宝石,嘴里含著一枚金钱。
以往,猪油仔只要看到这只金蟾,心里就踏实。
可今天,他越看这金蟾越觉得不对劲。
金蟾那双原本红光闪闪的宝石眼睛,此刻看起来黯淡无光.....
.....甚至透著一股子死灰气。
恍惚间,猪油仔仿佛看到金蟾的嘴角流下了一道黑血。
“阿猫……你去看看,那金蟾是不是在流血?”猪油仔声音发颤。
猫哥走近看了看,摇摇头:“仔哥,你看花眼了,哪有血?”
“没血?那我怎么闻到一股腥味?”
猪油仔吸了吸鼻子,那股腥臭味直衝脑门,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肯定有人搞我!肯定有人搞我!”
猪油仔神经质地抓挠著脖子上的肥肉,抓出一道道血痕:
“去!找人!把城寨里有名的大师都给我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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