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龙腾初啼(1/2)
五月的北京,春光正好。杨絮飘完了,槐花正香,阳光透过嫩绿的新叶,在西跨院的青砖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院子里那几盆月季和茉莉,在娄小娥的精心侍弄下,长得格外精神,已经结了不少花苞,空气里浮动著植物特有的清新气息。
与这静謐春色形成微妙对比的,是西跨院书房窗户里透出的、一种不同寻常的、稳定的、低沉的嗡鸣声。那声音不像工厂机器般震耳,也不像收音机般嘈杂,更像是一种……精密仪器运转时特有的、带著金属质感和电子脉动的轻吟。
书房里,窗帘拉上了一半,光线有些昏暗。但房间中央那张宽大的旧书桌上,却亮著一片奇异的、彩色的光。
那是一台15英寸的彩色电视机屏幕,正散发著柔和而清晰的光芒。屏幕是球面的,外壳是厚重的塑料,但显示的內容,却足以让这个时代任何一个见到它的人目瞪口呆。
这15寸的彩色电视机还是大哥王焕发从美国转到香港寄过来,这是王焕发给小两口的新婚礼物。
屏幕上,没有播放任何电影或新闻。显示的是一个简洁的、蓝底白字的界面。最上方是一行清晰的汉字:“龙腾一號多功能电子计算机 - 鸿蒙作业系统 1.0”。下方,是一个不断闪烁的竖线光標,停留在一行提示符后面:“c:>_”。
屏幕旁边,连接著一个奇特的、长方形的、带著许多按键的装置(键盘),以及一个拖著长线、巴掌大小、形似老鼠的塑料盒子(滑鼠)。一根根粗细不一的电缆,从屏幕后方和这两个装置延伸出来,连接到书桌下方一个半人高、银灰色金属机箱里。那低沉的嗡鸣声,正是从这机箱內部传出来的。机箱侧面,贴著一个手写的標籤:“龙腾一號 - 原型机”。
王焕勃坐在书桌前那张特製的、带软垫的椅子上,右手自然地放在那个“老鼠”(滑鼠)上,食指轻轻点击。屏幕上,隨著他手腕微动,一个白色的箭头灵活地在蓝底屏幕上移动,精准地点中了界面上的一个图標——那图標是一个简单的齿轮图案,下面標著“系统设置”。
点击,打开。一个新的窗口弹出,里面是几行可调节的参数。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带著一种后世人们习以为常、但在1956年初夏的这间书房里,却宛如魔法般的嫻熟。
娄小娥端著一杯刚沏好的茉莉花茶,轻轻推门进来。儘管已经看过几次,但每次看到丈夫操作这台被称为“计算机”的奇妙机器,她依然觉得有些目眩神迷。那彩色的屏幕,那会动的箭头,那隨著敲击键盘(她学了这个新词)而迅速出现在屏幕上的汉字和符號……一切都超出了她的认知。但她知道,焕勃在做一件非常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改变很多事情的大事。她放下茶杯,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看著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字符。
王焕勃正在测试他让盘古刚刚编译完成的几个工程计算软体。他输入了一组关於“红星小钢炮”变速箱齿轮应力分布的数据,点击“计算”。屏幕上的光標变成了一个沙漏形状(他设计的等待图標),机箱內的嗡鸣声略微提高了一些,硬碟发出轻微的“咔噠”读盘声。大约五秒钟后,沙漏消失,屏幕上瞬间刷新,列出了清晰的数据表格和一条平滑的应力变化曲线图。
“成了。”王焕勃轻轻舒了口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计算,如果用人工和手摇计算机,恐怕需要一个熟练的技术员算上大半天,还可能出错。而现在,五秒。
他又点开另一个图標,那是一个分子结构模样的图案,下面標著“材料模擬”。他输入了几种可能的合金配方和热处理参数,让计算机模擬其晶体结构和力学性能。嗡嗡声再次响起,这次时间稍长,大约半分钟,结果以彩色三维图像和详细数据的形式呈现出来。
“这……这么快就算完了?”娄小娥终於忍不住,小声惊嘆。她虽然不懂那些曲线和数据,但那种“瞬间完成”的震撼是实实在在的。
“嗯,这只是开始。”王焕勃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屏幕上,眼神深邃,“它的算力,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而且,这只是一个原型,用的零件东拼西凑,稳定性、可靠性、还有体积、功耗……都需要极大的改进。但至少,我们证明了这条路,走得通。”
他放下茶杯,新建了一个文本文档。双手放在键盘上,十指如飞。他没有用这个时代常见的电报码或者四角號码输入,而是直接用他“发明”的、基於现代汉语拼音的输入法。键盘是特製的,键位布局接近后来的qwerty,但增加了几个功能键。屏幕上,隨著他指尖跳动,一个个汉字以令人眼花繚乱的速度蹦出来,组成句子,形成段落。
娄小娥看得呆了。她认得那些字,但从未想过,字可以“打”出来,而且可以这么快!这比用笔写,快了多少倍?
王焕勃打出的,是一份简短的报告,关於“龙腾一號”原型机初步测试成功,以及隨报告附上他整理编纂的《现代汉语拼音方案(草案)》和《通用汉字拼音对照表》。在报告的结尾,他郑重地写下:
“……综上所述,『龙腾一號』原型机已初步具备高速数值计算、逻辑处理、信息存储与检索、以及基於新型人机互动设备(键盘、滑鼠)的便捷操作能力。其配套之『鸿蒙』作业系统,以汉语为內核,更符合我国技术人员使用习惯,学习门槛低。隨附之汉语拼音方案,体系科学,拼读简便,可作为扫除文盲、推广普通话、以及未来中文信息处理之重要工具。建议儘快组织专家鑑定,並著手研製实用化、小型化之工业控制与科学计算用计算机。此两项成果,或可对『爭气弹』等国家重大工程有所助益。”
报告完成,他移动滑鼠,点了一下屏幕上那个软盘形状的图標(“保存”),又点了一下印表机形状的图標(虽然他还没有实体印表机,但这个功能预留了)。接著,他关掉所有窗口,回到最初的命令行界面,输入一行指令,启动了计算机的自检程序。屏幕上飞快地滚过一行行英文和数字的检测信息,最后定格在“系统自检通过,所有硬体运转正常”的汉字提示上。
做完这一切,王焕勃才真正放鬆下来,靠进椅背,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连续几个月,利用业余时间,在盘古这个超级外掛的辅助下,结合家族渠道搞来的部分先进元器件(电晶体、小型化电容电阻、那块关键的彩色显像管等),再加上红星厂实验室手搓的龙芯处理器(虽然只有550hz主频,64mb內存,3gb硬碟,但在当时已是奇蹟),他终於將这台划时代的机器从概念变成了现实。
最难的不是硬体,甚至不是让盘古生成汉语作业系统內核和基础软体。最难的是如何“合理地”解释这一切。他必须將许多超越时代的知识和技术,拆解、转化、包装成“灵感迸发”、“反覆试验”、“借鑑国外有限资料基础上的自主创新”。那份厚厚的、足以以假乱真的“研发笔记”和“设计手稿”,花费了他不少心血。好在,他有“总工程师”的光环,有之前“小钢炮”等一系列成功打下的信任基础,更有那份由盘古生成的、逻辑严密、细节逼真的“技术推导过程”。
“累了就先歇会儿。”娄小娥走上前,轻柔地替他按著太阳穴,“这机器……真的那么神?能帮到西北那边?”
“嗯,很神。比我们想像的可能还要神。”王焕勃闭著眼,感受著妻子指尖的温暖,“它能算天,算地,算风,算雨,算那些靠人脑和算盘永远也算不清、算不完的复杂问题。西北那边……正需要这个。”
他知道,这份报告送上去,將会引起怎样的震动。这不仅仅是“又一项发明”,这是一次认知革命和生產力的飞跃。电子计算机,尤其是配备汉语作业系统、拥有初步图形界面和便捷输入设备的计算机,对这个正在全力工业化、並面临最复杂计算挑战的国家来说,意义不亚於“小钢炮”对农业的意义,甚至更为深远。
第二天,报告和那份厚厚的汉语拼音资料,通过机要渠道,直接送到了相关领导的案头。一同送去的,还有一个用多层防震材料包裹的、书本大小的铁盒,里面是记录著“鸿蒙1.0”作业系统和几个关键应用软体原始码的磁带,以及龙腾一號原型机的全套设计图纸、工艺要求、元器件清单的微缩胶片。
接下来的几天,西跨院风平浪静。王焕勃照常去厂里,处理“小钢炮”量產中遇到的技术问题,指导“八一”项目的预研。娄小娥则开始悄悄准备搬家——王焕勃在厂区附近分配到了一套条件更好的专家楼,独门独院,两层小楼,有独立的厨房、卫生间和供暖,面积比西跨院大不少。这是厂里对这位“国宝”总工的特別照顾。婚礼虽然从简,但新生活即將开始,总要有新气象。
四合院里,邻居们只知道王工又在书房鼓捣新玩意儿,听到些奇怪的响声,但谁也没多想。王工搞发明,那不是正常吗?只有阎埠贵有次借著送自己醃的咸菜过来,想“请教”点事情,瞥见了书房里那闪著彩光的屏幕一角,惊得差点把咸菜罈子打了,回去后神神秘秘地跟三大妈嘀咕了半天,但也不敢往外说。
易中海倒是从李怀德那里隱约听到点风声,知道王工可能又在搞“不得了的东西”,叮嘱一大妈和两个孩子,不要去西跨院打扰。
平静在第五天被打破。那天下午,三辆没有任何標誌的黑色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南锣鼓巷口。车上下来七八个人,有穿著中山装、气质沉稳的干部,有戴著厚眼镜、头髮花白、一看就是学者的老人,还有两位穿著军便装、神情严肃的军人。他们在街道王主任的引导下,径直来到95號院,敲响了西跨院的门。
开门的娄小娥看到这阵势,心里一惊。王焕勃从书房出来,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王焕勃同志,你好。我们是国家科学技术委员会和国防科委联合工作组的。”为首的一位五十多岁、戴著黑框眼镜、目光锐利的干部伸出手,语气客气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我姓钱,钱学森。这几位是电子学、数学、语言学的专家。我们受上级委託,前来对您报告的『龙腾一號』计算机及相关成果,进行初步考察和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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