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传承(1/2)
眼前瞬间漆黑,所有光线、色彩、形状都被吞噬,只剩下尖锐的耳鸣疯狂嘶叫,仿佛有无数金属片在脑颅里刮擦碰撞。聂凌风闷哼一声,怀里的雪饮刀“哐当”滑落在地,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蜷缩起小小的身体,才勉强没有一头栽进冰冷的潭水中。
紧接著,意识深处,传来“轰隆”一声巨响!
仿佛有什么亘古存在的封印被暴力破开,又像是锁住浩瀚海洋的堤坝骤然崩塌。无法形容其庞大的信息洪流,决堤般汹涌而下!那不是文字,不是图像,甚至不是连贯的记忆,而是更本源、更直接的东西:肌肉纤维记忆的震颤、真气沿特定经脉奔腾的灼热轨跡、招式施展时每一寸筋骨发力的微妙角度、生死搏杀间的冰冷直觉、面对山崩海啸时的心境感悟……
它们蛮横地、不容抗拒地挤进他稚嫩的脑海,撕扯著每一条脆弱的神经,冲刷著每一个意识角落。
“呃啊啊啊——!”
压抑不住的痛苦嘶吼从喉咙深处迸发。聂凌风紧紧蜷缩,指甲几乎要抠进头皮。他“看”到了——
一个蓝衫飘飘的身影,独立於万丈雪峰之巔,狂风怒號,捲起千堆雪。身影动了,腿影如龙,搅动风云,快得只剩下淡蓝色的残像。风神腿!
一个白衣如雪的刀客,静立於万年冰窟核心,四周冰棱如剑。刀光乍起,如冷月升空,寒气瀰漫,冻结时空。傲寒六诀!
一个赤膊的精悍汉子,游走於无边竹林,手中无刀,意之所至,飘落的竹叶、摇曳的竹枝,皆化为斩金断铁的凛冽刀意。创刀!
紧接著,是排云掌的云雾縹緲、变幻无穷;是天霜拳的霜结九州、肃杀万物……
一套套惊天动地的武学,一种种玄奥深邃的意境感悟,如同被加速了千万倍的流光电影,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烁、烙印。每一招的起承转合,每一式劲力的吞吐变化,每一次呼吸与动作的配合,都清晰无比,仿佛他已经將这些武学千锤百炼,浸淫了数十寒暑!
痛苦,撕裂灵魂般的痛苦。就像硬生生將一座浩瀚的图书馆,塞进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空间。他的大脑在哀鸣、在痉挛、在过载的边缘迸溅出思维的火花。
但在那灭顶的痛苦洪流中,却又诡异地混杂著一丝……熟悉。
这些武功,这些感觉,他认得。
不是来自漫画书页的遥远印象,而是来自灵魂更深处的、仿佛与生俱来的烙印。就像遗忘了多年的母语乡音,在某个电闪雷鸣的雨夜,突然於梦中清晰响起。
恍惚迷离间,一些破碎的画面逐渐拼接,变得清晰——
那是一个燃烧的洞窟,並非他所在的幽蓝水潭,而是岩浆暗涌、火光冲天的炽热之地。威风凛凛的火麒麟,此刻却安静温顺地匍匐在地,熔金般的兽瞳半开半合。而在它身旁,静静站立著一个人。
长发如墨瀑流泻,白衣胜新雪不染。眉目温润似玉,嘴角含著一缕看透世情的淡然笑意。他就那样隨意站著,周身却縈绕著一股遗世独立、仿佛隨时会羽化登仙般的飘渺气质。明明近在咫尺,却又仿佛远在天涯。
聂凌风的意识“看”清了那张脸。
是聂风。但並非漫画中那个永远俊美年轻的翩翩侠客,而是更成熟、更內敛,眼中沉淀著岁月长河与无尽故事的聂风。
那白衣人影缓缓开口,声音温润清朗,却带著穿透无尽时空的悠远迴响:
“后辈。”
“吾名,聂风。”
“今以残存灵念,將毕生所悟绝学,尽数传授於你。”
“然,武学之道,浩瀚如海,首重心性修为。其中部分绝学,杀伐过重,或需特殊心境驾驭。若心性未至,强行修炼,易墮魔道,反伤己身。故吾之传承,分为三步。你如今所承,仅为第一步根基。”
“余下两步,吾已施以灵念封印,藏於传承深处。待你日后心性渐趋圆融,感悟天地武道至相应境界,封印自会层层解开。”
“望你持此传承,明心见性。刀可斩邪,亦需慎用。望你不负手中之刀,心中之义,行正道,护苍生。”
话音微顿,那白衣聂风侧首,看向身旁匍匐的火麒麟,眼中掠过一丝极为复杂的微光,似怀念,似感慨,又似释然。
“另,火麒麟以自身一滴『麒麟髓』为你易经洗髓,重塑道基肉身。此乃旷世机缘,亦是沉重因果。麒麟髓蕴藏上古神兽本源精气,若他日你能將之彻底炼化吸收,其带来之蜕变……当不逊於完整龙元之效。”
“前路漫漫,好自为之。”
最后四字,余音裊裊。
那白衣身影开始变得透明,如晨曦下的薄雾,如指尖流散的轻烟,点点消散。他身旁的火麒麟抬起头,那双熔金竖瞳仿佛穿透了时空,深深地“望”了聂凌风(或者说,这份记忆的接收者)一眼,发出一声低沉如闷雷的吼叫,庞大的身躯也隨之化为无数飘飞的金红色火星,湮灭在记忆的虚空中。
画面彻底破碎。
汹涌澎湃的记忆洪流,终於渐渐平息。
聂凌风瘫软在冰冷的地面上,像一条离水的鱼,张大嘴巴,剧烈地喘息著。冷汗早已浸透了他宽大的衣衫,贴在瘦小的身体上,带来冰凉的黏腻感。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掏空又塞满,浑身力气都被抽乾,连动一根手指都觉得艰难。
但是,不一样了。
某种本质的、根植於生命底层的东西,已经截然不同。
他慢慢抬起自己依旧小巧的手掌,凝神注视。皮肤白皙依旧,但此刻,他能清晰地“感知”到皮肤下细微气血的流动,能“內视”到那些纤细经脉中,一缕缕冰蓝色的、微弱却真实不虚的气流,正依照某种玄奥的路线,缓缓自行运转。
那是……真气?內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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