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偶遇与风波(1/2)
琉璃厂,这条承载著京城数百年文脉与风雅的古老街道,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寧静而厚重。
青砖铺就的路面被岁月磨得光滑,街道两旁的店铺,无论是飞檐斗拱的百年老號,还是朴实无华的小摊,都散发著一股浓郁的墨香、古籍的霉香以及老木料的沉香。
人来人往,有穿著长衫,步履从容的老先生;有眼神热切,四处寻宝的收藏家;也有三五成群,前来感受文化气息的年轻人。
空气中,交织著各种声音,低声的討价还价,鑑赏字画时的讚嘆,翻动旧书时的沙沙声,共同构成了一曲独属於此地的,悠然乐章。
何援朝推著他的二八大槓,刚从荣宝斋那厚重的门槛后走出,心情颇为舒畅。信封里的那笔钱,不仅是对他技艺的认可,更是他未来计划的重要基石。
就在这时,一道略带迟疑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循著感觉望去,正对上一双明亮而略显慌乱的眼眸。
是娄晓娥。
何援朝和娄晓娥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匯,如同两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激起一圈无形的涟漪,隨即又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
空气中瀰漫著旧书、墨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名为尷尬的奇特氛围。
何援朝神色淡然,心中却已瞭然。
偶遇?
在这偌大的京城,在这专门的古玩字画一条街,还是在他刚刚卖完字出来的这个精准时间点?
未免也太巧了。
他没有点破,只是静静地看著对方,想看看这位副厂长家的千金,准备如何开场。
还是娄晓娥先打破了沉默。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脸上带著一丝恰到好处的惊讶,仿佛真的是一场完美无瑕的偶遇。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著一丝少女特有的甜糯:“何…何师傅?真巧啊,你也来逛琉璃厂?”
她今天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
一件淡黄色的布拉吉连衣裙,完美地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衬得她本就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近透明。柔顺乌黑的长髮自然地披在肩上,发梢隨著她的动作轻轻晃动。脸上甚至还薄薄地施了一层粉,唇上点缀著淡淡的口红,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茉莉,清新而雅致。
那双明亮的大眼睛里,带著几分刻意压抑的好奇和探究,正小心翼翼地,一寸一寸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
他还是那样,一身乾净利落的工装,身材挺拔,面容俊朗,眼神深邃得像一潭古井,看不出任何情绪。
“娄同志。”何援朝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问路,“隨便转转。”
他的声音不高,却有著一种独特的磁性,钻入娄晓娥的耳朵,让她心跳漏了半拍。
他並没有因为对方是副厂长的女儿,就表现出丝毫的諂媚、紧张,或是受宠若惊。那份从容淡定,那份仿佛与生俱来的疏离感,让本就对他充满好奇的娄晓e,心中更是泛起层层涟漪。
这个男人,太不一样了。
“你…你也是来买书画的吗?”娄晓娥努力找著话题,试图让这场“偶遇”能延续得更久一些。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向何援朝夹在自行车横樑上的那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那里面的厚度,让她心中更加篤定。
“不是,卖了幅字。”何援朝言简意賅,没有丝毫炫耀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卖字?”娄晓娥故作惊讶,音调都提高了几分,心里却像吃了蜜一样甜。
果然!
她当然知道何援朝是来卖字的。她今天就是特意掐著点,为此她甚至央求父亲,打听好了荣宝斋收购字画的基本规矩和流程,算著他差不多该出来了,这才导演了这场精心的“偶遇”。
“嗯。”何援朝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谈,他能感觉到周围已经有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他指了指自己的自行车,“我还有事,先走了。”
“哎!等等!”
眼看他就要跨上车离开,娄晓娥急了,也顾不上什么矜持了,连忙上前一步,几乎是小跑著拦在了他的车前。
她的脸上带著一丝急切和恳求,语气也软了下来:“何师傅!我…我能请你帮个忙吗?”
何援朝眉头微蹙,停下了动作:“什么事?”
他的注视,让娄晓娥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烫,她下意识地避开他的目光,声音也小了下去,像蚊子哼哼。
“我…我爷爷下周过七十大寿,他老人家一辈子都喜欢书法,尤其是风骨硬朗的那种。我…我想求您一幅字,当做寿礼送给他。可以吗?”
她说著,紧张地攥紧了手里那个精致的小牛皮包的带子,手心已经沁出了一层细汗。
“润笔费…我…我一定会照付的!按荣宝斋的价钱…不,比那个更高!”
何援朝看著她那副紧张又充满期待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大小姐,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为爷爷求寿字是真,但想藉此机会接近自己,恐怕才是更深层的目的。
不过,他对娄晓e的印象倒不算坏。
在那个混乱的年代,在那个禽兽满园的四合院里,她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心地不坏,三观端正,明辨是非,是少数几个能被称之为“人”的。
更何况,这是轧钢厂副厂长娄振华的女儿。
於情於理,这个面子都得给。结个善缘,对自己未来的布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可以。”何援朝点点头,乾脆利落。
娄晓娥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巨大的惊喜让她瞬间忘记了紧张,眼睛噌地一下亮了起来,像夜空中最亮的星辰。
“真…真的?太好了!太好了!”她有些语无伦次,脸上的喜悦根本无法掩饰。
“內容…就写『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吧!不不,这个太俗了…就写一句诗,『鹤算千年寿,松龄万古春』!对,就这个!”
“字体…就用您那天在厂里宣传栏写的那种…瘦金体,可以吗?”
她对何援朝那手锋芒毕露、铁画银鉤、风骨凛然的瘦金体,印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行。”何援朝再次点头,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你把地址给我,写好了我给你送过去。”
“不不不!不用那么麻烦您!”娄晓娥连忙摆手,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似的,脸上带著一丝羞怯和更大的期待,“我…我明天下午正好有空,我去您…您住的四合院取,可以吗?顺便…也想再看看您写字,学习学习。”
这是要登堂入室了?
何援朝看了她一眼,那清澈眼眸深处的期盼,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拒绝。
“隨你。”
说完,他不再多言,长腿一迈,跨上自行车,脚下轻轻一蹬,在娄晓娥那欣喜若狂、痴痴凝望的目光中,如一条游鱼般,利落地匯入人流,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
娄晓娥站在原地,看著何援朝远去的背影,感觉自己的心还在“怦怦”地剧烈跳动,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
她感觉,自己离那个神秘又充满魅力的世界,又近了一步。
……
……
第二天下午,何援朝刚骑著车,拐进南锣鼓巷,就感觉气氛有些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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