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再下江南(2/2)
江南诸府,歷来赋税繁重。
朝廷徵收秋粮,多以实物交割。
这等重赋之下,地方官吏与乡绅豪族早结成盘根错节的利益大网。朝廷索要粮草,州县衙门便会生出千百种欺瞒手段。
这粮仓霉变之局,乃是官场因循多年的积弊。
其运作理路极为严密。
地方衙门先向乡野里甲徵收上等好粮。
好粮入库,官吏便暗中勾结地方大米行,將这批新谷转手倒卖,套取现银。
粮仓空虚,便以极低价格从市井收购掺沙陈谷、霉烂旧粮填补数额。
待到朝廷钦差盘查,或是起运解拨京师之际,官府便上书诉苦,推託江南梅雨连绵、仓顶漏水,致使粮草霉变。
大明律例虽严,却管不住天灾。
损耗若在报备定额之內,朝廷法度亦无可奈何。
最终,这亏空的窟窿,依旧要摊派到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穷苦农户头上,令其重征补缴。
这不仅仅是贪墨,这是用朝廷的法度,明目张胆地劫掠民脂民膏。
徐景曜此番南下,不带兵马,不亮金牌,为的便是直接切入这江南钱粮的毒疮。
官船靠泊苏州码头。
苏州知府领著同知、通判等一眾大小官吏,於码头列队迎候。眾人官服整齐,神態恭谨,规矩礼数挑不出半点错漏。
文官阵营早通了声气。京城里的户部堂官暗中递了消息,要叫徐景曜在江南栽个跟头,让他知晓这天下的钱粮,绝非商廉司那几个拨算盘的能管得明白。
徐景曜跨步下船。
苏州知府上前行大礼。
“徐大人巡视江南,下官未能远迎,万望恕罪。关於江浙粮仓霉变一事,下官已命人將苏州常平仓封存,专等大人核验。”
知府言辞恳切,直奔主题。他敢这般坦荡,自然是做好了万全准备。物证確凿,替罪的仓管吏卒亦已羈押,任凭商廉司手段通天,也查不出帐面上的破绽。
徐景曜不作寒暄,径直命其带路。
常平仓外,重兵把守。
厚重的木门推开。腐臭霉气扑面。
徐景曜迈入库房。数十个巨型粮囤依次排开。上面一层確是白花花的霉菌。
有隨行帐房上前扒开表层,內里儘是发黑结块的陈谷,触目惊心。
苏州知府立在侧后方。
“大人明鑑。江南地气潮湿。这批粮入库时皆是好米。谁料屋漏偏逢连夜雨,仓顶渗水,致使大面积霉变。
下官已將失职吏卒羈押问罪,听候发落。”
这是无懈可击的死局。
物证摆在眼前,替罪羊引颈就戮。徐景曜若按律追究,顶多发落几个底层小吏,治知府一个失察之过。
若要强行定罪,便是罗织罪名,反要被都察院御史群起攻之。
徐景曜伸手抓起一把霉谷,捻碎。
这等查验实物之法,本就是下乘。
贪墨之財,无论如何掩饰,终究要在市井间流转。
这批被贪没的好粮,必定流入了江南本地米行的库房。米行拿现银结算,这笔巨款最终会落入钱庄的暗帐。
徐景曜丟下手中霉谷。
他转身看向隨行的陈修。
“开总帐。核对出纳堪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