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火（2/2）

这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奇妙的力量，能抚慰人心底最躁动的情绪。刚刚还热血沸腾的民眾，在这声音之下，竟慢慢平息了激盪，一种发自內心的寧静与安详油然而生，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双手合十，想躬身行礼。

孙悟空脸上的散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猛地抬头，火眼金睛死死盯著那朵祥云，金光在眼底流转，手中的金箍棒微微颤动，棒身上闪过一道锐利的金光。“嘿，拆了小庙，倒来了个管事的菩萨。”他凑到李崢身边，压低声音说道，言语里满是戒备，“这婆娘的佛光最会骗人，小心点。”

李崢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著那朵祥云由远及近。他能感觉到，对方的到来没有带著一丝一毫的杀气或敌意，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慈悲——可正是这份“纯粹的慈悲”，比千军万马的压迫感，要危险一万倍。刀枪能防，可“以情动人、以理服人”的软化，才最容易瓦解人心。

祥云缓缓降落在广场不远处，佛光渐渐散去，露出一道素白的身影。女子身著僧衣，手持杨柳玉净瓶，髮髻上没有任何装饰，却难掩周身的庄严宝相。她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悲悯，仿佛世间所有苦难都沉甸甸地系在她心头，让人见了就忍不住想倾诉苦楚。

正是西天佛门四大菩萨之一，大慈大悲观世音。

她没有看那些呆立当场的民眾，也没理会一旁杀气毕露的孙悟空，只是对著土台上的李崢，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標准的佛礼，声音依旧温和：“贫僧见过人皇。”

“大士客气了。”李崢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朕的这座废墟之城，既无佛光，也无香火，竟能劳烦大士亲临，实属意外。”

观音大士轻轻摇头，缓步向土台走来。她每走一步，脚下便有一朵虚幻的白色莲花绽放，转瞬即逝，却让地面的尘土都变得乾净起来。“人皇言重了。此地並无废墟，贫僧看到的，是无数颗刚刚从迷惘中醒来的心。”

她走到土台前停下，抬起头，那双悲悯的眼眸注视著李崢，语气里多了一丝嘆息：“只是……醒来之后，他们又將去往何方？人皇陛下，您打破了他们心中的旧世界——那个由佛构建的、让他们麻木却也能『安心』的世界，可曾想过，该为他们建立一个怎样的新世界？”

“朕的新世界，刚才已经说过了。”李崢迎上她的目光，眼神坚定，“一个不拜神佛，只信双手的世界。一个脊樑是用来站立，不是用来弯曲的世界。一个靠自己劳动吃饭，靠自己勇气活下去的世界。”

“说得真好。”观音大士由衷地讚嘆了一句，语气里没有丝毫嘲讽，隨后话锋一转，带著几分循循善诱的意味，“可陛下，站起来之后呢？人有生老病死，有爱憎別离，有天灾人祸，有求之不得——这些，不是靠『站著』就能解决的。”

“当病痛缠身，药石无医之时；当至亲离去，肝肠寸断之际；当洪水滔天，家园尽毁之刻。陛下，他们那双『万能』的手，又能做什么？他们那挺直的脊樑，又能撑住心中多大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