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狡兔死走狗烹(2/2)
钱穀並未反驳秦知县的话,而是朝对方凑了近些,沉声道:“大人,之所以这么做最根本的原因是在於,清远县当下情况不容乐观。”
“又或者说,整个大晋当下的情况都不容乐观。”
说罢,钱穀又生怕秦知县不明其意,又细致地分析了一番道:“大人您可还记得周家曾与您商议那安抚流民的事情吗?”
“自是记得。”
秦知县点著头,闭著眼,脑中回想著不久前,曾与周守仁谈论过的一切。
而钱穀则跟著继续道:“各地各村,乾旱不断,外加与周家这样的士绅大户不断扩地敛財,剥削佃农,致使大批农户亦或佃农化作了流民。”
“而这些流民,为了不饿死,什么事情都会做,尤其是对於一些商队的劫掠,他们做的最多。”
“为了防止损失,周守仁这才找了大人您,想要以賑济粮参入白土,用以賑济。”
“用他的话来说,这一是帮了大人您安抚百姓,二来他的商路也得以保证。”
“可当时那是在周家家底还在,大人您管不得他,更无法令其他士绅出钱出粮!”
秦知县瞬间宛如醍醐灌顶!
作为一方知县,他虽贪,但却也知道,大批百姓化作流民,其后果会有多严重。
那影响的可能不仅仅只是一个大户,一个士绅那么简单,那是会扩散至整个县城,乃至州、府、省!
知县想要坐稳,自然是不想要见到那些场面。
可问题在於,这事情没那么容易解决。
无论是镇压,还是上奏朝廷,对於他这个知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
前者需要花钱,且难度也大。
流民流民,就是因其在流动,到处跑,除非成了匪寇。
而后者,则有可能被当作陛下发泄怒火的窗口。
毕竟当下朝廷是有拨发下賑济粮。
可那些賑济粮,层层削减。
到了他手里,他在吃一批,根本就没剩下多少,拿去賑济灾民,纯属无稽之谈。
至於让他自己自掏腰包去做,那更是毫无可能。
因此,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这些大户和士绅拿钱拿粮。
然而这些老东西一个比一个精明,在周守仁找他之前,他不是没找过他们商议过,可结果都是毫无成效。
直至五年大灾之下,情况愈发严重,这些士绅贪的程度比他还要夸张,这才致使流民四起,恶火开始逐渐反扑,这才让周守仁前来找他商议办法。
至於结果嘛....商议是商议出来了,可谁知道情况突发急转,闹了这么一档子事出来。
周家宅子没了,整个周家姓周的,除了周守仁,无一倖存。
如此之下,周家大批良田就会搁置,还有不少的存粮存银也是如此。
虽说那李家村的人,给了一大部分出来,可剩余的钱財,尤其是那些粮食和良田,对於賑济灾民,安置流民,却是个好东西!
回想著脑中的一切,秦知县,轻笑了下道:“你的意思是说,当务之急,先处理了周家,等將周家的一切拿在了手中之后,再把那些闹事的流民安置起来,稍后再想法子將铁矿收回来?”
钱穀连忙起身作揖,恭赞道:“大人果真聪慧,属下正是此意!”
“而且大人您想,就算现在那些铁矿归为我们,但我们想要运作开发,让驼帮將其售卖,这清远县內无法安寧,又如何能赚得了钱银呢?”
“所以,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大人您就暂且先施捨出这些东西让他们先存活一段时间,等一切逐渐趋於平稳,您作为一方知县,难道还没法子將其弄入手中吗?”
秦知县满面笑容,心中得意著钱穀讚赏的同时,也微微起身,理了理袖口道:“嗯,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也该要去升堂了,你先行回去吧,顺带也收拾收拾,待周守仁一死,你须得前去那周家宅邸,好看著他们,以便他们有所异动。”
钱穀心下一喜!点头应答了下来。
他若是能前去周家宅邸一趟,那必定是能捞不少油水。
毕竟周家存钱可是有不少!
而那些李家村村民,现今又算是被招安了的,他这一去,名义上说是看著他们,实际上算是空降领头。
且知县既然这么说了,那自然也是同意他从中捞油水,只要能看好此事即可。
“那属下就不多留了。”
钱穀带著欣喜,告辞离开。
隨后午时过后没多久,清远县的县衙,便升了堂。
此行来看热闹的人不少。
虽说周守仁是午时前被带下去关押的,可周家却有不少下人知道此事。
因而一传人,人传百,仅仅一个上午的功夫,市井小巷,各家大户各家小户,乃至普通人家,都知晓了此事。
何况那可是周家。
如此之事,怎么可能没人前来,好奇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与周家不对付的王家。
这传播一事,他可没少从中作梗,让眾人都来看他这笑话。
隨著县衙围拢的人越来越多,江小岁、崔硕也隨即到场。
等人到齐之后,坐於桌案前的秦知县,便拍响了惊堂木,喝道:“来人!带周守仁!”
很快,披头散髮,锦绣衣著也不再光鲜的周守仁,便被人拖了上来。
而堂內站著的江小岁只是匆匆扫了一眼对方,便发觉他的眼中,充斥著颓废之感。
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一般。
『仅仅一个上午,他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江小岁並不知道,周守仁在被带下去看押之后,几乎用尽了浑身解数,身上存有的腰包钱银,都给了出去,就妄图想要能从那些看押之人口中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亦或是能见上秦知县一面。
然而结果是,什么都没有。
这表示什么?
这表示秦知县是下定了决心,想要致於他死地。
县衙堂厅內,周守仁被押著跪在地上。
来来往往的目光,杂著人撞人的脚步与低骂,从身后传来。
他们的戏謔和低言,似针线一根一根,透过他的身体,令他不自觉的笑了笑,双眼仿佛进了沙.....淒凉至极。
他抬起头,看向高台之上,映照在一块金灿匾牌之下的秦知县。
“贪心贪天,荣辱自取,呵...,可嘆世间能有几人长久得真鹿?狡兔死,走狗烹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