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上兵筏谋,利动人心1(2/2)
早些年,他教导秦知县时,的確是说过这番话。
可他的本意,是木秀於林,风必摧之。
是要其收敛自己的光芒,与世俗的尘埃融为一体。
是让他深入百姓,了解实情,从而减少阻力,凝聚人心。
必要时,也可同人同流合污,以此来展现自己的抱负。
可不论怎样,他都未曾告知过对方,要始终与旁人同流合污,做一个一味只顾自方利益的奸佞贪婪之徒。
然而,他现在却不能將心中这些,告知对方。
无他,此时的秦知县早就不是当初的他,是一方父母官。
而自己也早已不是对方的先生。
纵然自己依旧是一名教书先生,但终究也还算是民。
若让他说教对方,怕是只会招来对方的不满,尤其是以对方当下的心性与表现来看。
崔硕拱手作揖笑答道:“大人能明白其意,实乃大人聪慧,非我之功。”
秦知县没有对此做表回答,更未表露出笑意与旁的神色,而是指了指屋內的椅子道:“坐吧。”
崔硕与江小岁闻言,便走至椅子前,坐了下来。
接著,他们就听秦知县开了口道:“本官此次唤你们前来没有旁事,只想问一问,你们可知,此番杀人行径,无论於情於理,都实乃大罪。”
“按照大晋律法,当问罪斩首。”
崔硕回道:“知晓。”
“既知晓,又何故做?”
崔硕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江小岁。
江小岁当下心领神会,站起身道:“大人,小女乃李家村人,此次前来,虽由先生带领前来,但整体事件全貌,还是小女知晓的更多些,而且小女也能代表李家村之眾。”
秦知县闻言,眼眸凝视了她一眼,旋即闻向崔硕:“她所言,可属实?”
“大人,属实。”
秦知县捻著鬍鬚,闭著眼,道:“那你就说说看吧,本官倒是想知道,你一个小姑娘,能说些什么出来。”
江小岁踏前一步,便直言道:“知县大人,方才早些时候,我们就说过了,我们李家村並未有杀周瑞之心,实属他当时逼迫的太紧,惹了眾怒,这才怒而杀之。”
“在这之后,村里的大家,本来也是想將一切稟报於衙门的。”
“可同时,大家又害怕被怪罪,加之当时跟著前来的周家下人说,他们周家的人,是不会放过我们,而且他们还与知县大人熟知,只需三言两语,就能轻易让您把我们李家上下,全都连根判罪,砍了头.....。”
秦知县闻言,皱了皱眉,冷哼道:“本官乃当地父母官,何曾会听从他周家一言?”
江小岁嘆了口气:“唉,大人,我当时也是这样规劝大家的,可我终归是个小姑娘,我的话,他们信不得。”
“最后,大家为了永绝后患,就自发的开始聚在一起,联合其余流民,一同前去周家,决定根除掉一切后患。”
“在死了一些人之后,我们也成功杀进了周家,並杀死了周家的人,可却始终没找到周家老爷,那时我就知道,事情是要遭的。”
“幸好我们在周家,遇到了崔先生,根据崔先生所言,大人您不是那等轻易听信谗言之人,只要我们如实稟报,诚心认错,並甘愿受罚,就定能取得您的原谅!”
没人不喜欢虚偽的称讚,纵然是秦知县这样贪婪之辈,也是如此。
他嘴角轻扬弧度,道:“倒是不算愚蠢,不过就算你们认错,肯受罚,可你们所作之事,已与造反无异,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江小岁当即跪了下去,诚恳的叩了个响头道:“大人,此事我们都是知晓的,故而此行前来,我们並非仅仅认罪,而是恳请大人允我们一条活路!”
“为此,我们不仅將得来的钱財尽数奉上,此外更愿代大人,將那些流民安置抚慰,甚至大人若需要,我等也自愿帮大人前去平定那些造反之辈!”
“哦?”
秦知县眼睛微睁,好奇道:“安置流民?那二百多余人,你们尽数能安置妥当?”
听到这个数字,跪著的江小岁也是一愣。
『什么时候是二百多人了?』
心下奇怪,但她却並未吐露,而是跟著道:“大人,我们不仅能都安置妥当,还能额外接收一批流民,乃至镇子上,亦或清远县周边一带尽数前来,无地无粮吃之人,我们都能帮助抚慰!”
秦知县眉头皱了下,眼眸深沉的盯著江小岁的头顶,沉声问道:“你们如何能做到?钱银,既然已被你们尽数充至县衙管库之內,你们又何来钱財安置?”
江小岁抬起头,与之对视:“钱財虽然没有了,可是大人,那周家当中,粮食却有不少,而且良田也多,加上我们村子之內的良田,怕是安置五百余人,都不成问题!”
“若是我们省著些吃,人数还可再翻上一番。”
“此外,我们还在周家家宅后的山上,发现了一座铁矿。”
“若是大人您能允许,我们就能以您的名义,让那些流民前去挖掘,挖来的矿,尽数归您,而您只需给予他们一口微末、足以饱腹的食物即可!”
“如此一来二去,清远县之內的绝大多数流民与食不果腹的饥民,自然不会再有闹事之人。”
对於周家家宅之后的那座铁矿,秦知县自然是心里门清。
不仅清楚,甚至还主动帮著周家隱瞒了下来。
而周家则给他其中四成的利益。
说实话,对於那四成的利益,秦知县是有些不满的。
可再不满,也没办法。
他若是不帮著隱瞒,反而將其上报,届时朝廷那边,又还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从中搜刮一些。
一来二去,层层剥削,能够他吃的,恐怕只有一成,周家也同样如此。
深虑之下,这才跟著一併隱瞒。
至於现在,他听到江小岁说能將其中的利益尽数归於他,可別提他心中有多兴奋了。
眼中那贪慾,几乎快溢满了!
“咳咳。”
秦知县乾咳了一下,令自己冷静了下来。
而同时,这声乾咳,也是一个给一旁站著的钱穀的一个信號。
钱穀得令,当即眼睛一转,思考了一会儿。
而后,他指著地上跪著的江小岁道:“铁矿盐田,都乃朝廷之物,怎能私自所开?”
“不过你们所言也的確有些道理,清远县备受灾情折磨,百姓流离失所,是该有个安置的法子。”
说罢,他又回身对著知县拱手作揖道:“大人,属下倒是有一计,不如就开出一张条例,命他们以代罪之身,代朝廷前去开掘铁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