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七十章 不敢落笔的人(1/2)
康撒办事利索。
后天变成了明天。他傍晚找到许元,说蓝鸥號临时改了航线不去的黎波里了,但他侄子有条渔船,明早走,直奔赛普勒斯东岸。
“我侄子叫法赫德,跑这条线八年了,礁石区的水路他闭著眼都能过。比你坐蓝鸥號绕一圈快三天。”
许元没犹豫。快三天,意味著他可能赶在军火船卸货之前到。
第二天天没亮,许元带著两个人出了安条克南门。
一个是大马士革招的本地嚮导,叫萨利赫,三十出头,瘦长脸,会说希腊语和敘利亚语,在赛普勒斯待过两年。
另一个是程处弼走之前留下的老兵,姓郑,四十多岁,话少,腰间別著一把横刀,用布裹著,不露刃。
程处弼留人的时候说了一句:“这个人砍过突厥人,砍过吐蕃人,砍过高句丽人。你用不上最好,用上了不亏。”
法赫德的船停在塞琉西亚港最东头,是条不大的单桅帆船,船身刷了层黑漆,吃水浅,看著不起眼。
法赫德本人二十七八岁,跟康撒长得不像,壮实,手臂上全是绳索磨出来的茧。
“三个人,行李少,好。”法赫德拍了拍桅杆,“风向对,三天到。”
船离港的时候太阳刚从海面上冒头。
许元站在船尾看著塞琉西亚的码头越来越小,港口里的桅杆变成一排细线,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海上的日子单调。法赫德一个人操帆,偶尔喊萨利赫搭把手拉绳子。
老郑坐在船头,横刀横在膝盖上,眯著眼打盹,但许元注意到他的手始终没离开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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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元没閒著,他把周达的三摞帐册又摊开了。
反正在海上也没別的事干,他决定再过一遍,特別是那本新帐本。
第三批货是新主人接手之后发的。
周达死了,线没断,说明肯定有人接了盘。
而且这个人比周达谨慎,帐目做得更乾净,但乾净本身就是破绽。
真正的商人记帐,总有涂改有算错了划掉重来的痕跡。
於是他换了个思路,不看数字,看格式。
前两批货的货单,末尾都有一个代號。
代號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是交货地点的暗语。这是走私行当的规矩,货发出去总得知道谁收。
但唯独第三批的货单,末尾是空的。
没有代號,没有交货地点,什么都没有。
许元盯著那片空白看了很久。
空白只有两种解释。第一,收货人还没定,货先发出去,到了再说。但这不合理——三船军火,铁甲加连弩机括,值多少钱?没有买家就发货,哪个商人干这种事?
第二种解释:收货人太重要,不能落笔。
许元的手指在那片空白上划了一下。周达敢写“白塔”,敢写“旧港”,新接盘的人却连个代號都不敢留。不是不想写,是写了就是罪证,是灭门的罪证。
许元把帐册合上,靠著船舷坐著。海风咸腥,吹得纸页哗哗响。他用石头压住帐册,闭上眼。
“不睡觉?”老郑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旁边,递过来一块干饼。
“睡不著。”
“海上睡不著正常。”老郑啃了口饼,“我第一次坐船去高句丽,吐了三天三夜,瘦了十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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