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城前激战(1/2)
“乔沟口打退了鬼子一个加强中队,配合八路军反击,基本全歼。鷂子涧摸上来一个大队,被我们炸了一门山炮,打退了,估计伤亡不小。”
康继祖语速平稳,“我们伤亡不小,弹药消耗很大。”
李军长重重吐出一口浊气,脸上的皱纹似乎舒展了一瞬,隨即又绷紧:“好!打得好!给咱们晋北军提了口气!不过……”
他指著城內惨状,“鬼子飞机白天炸,晚上炸,城里快撑不住了。医院被炸塌了一半,医生护士死伤惨重,药品奇缺!城墙也被炸开了几个口子,工兵连抢修了一夜,勉强堵上了。最麻烦的是,”
他压低声音,带著一股狠劲,“哨探报告,鬼子大部队在鷂子涧后面集结,还有重炮!看架势,天亮后要硬啃咱们的城关了!”
他拍给康继祖一张皱巴巴的纸:“战区急令!死守平型关!必须钉死在这里,为后方布防爭取时间!没有增援!一粒米一颗子弹都没有!”
康继祖接过命令扫了一眼,叠好揣进兜里。“明白了。城防交给我。伤员和百姓,军长您多费心。”
“放心!”李军长咬牙,“我已经组织人手,把重伤员和妇孺往后面山洞里转移!粮仓还剩点底子,我让余修文去看著分发,优先保证你们守城的弟兄!”
康继祖不再多说,大步走向西校场。
收容溃兵时热火朝天的景象不见了,校场里一片狼藉,到处是弹坑和瓦砾。
疲惫不堪的战士们正席地而坐,抓紧时间啃著干硬的饼子,喝著凉水。
胡营长吊著胳膊,正骂骂咧咧地指挥人清点刚带回来的几杆三八大盖和歪把子。
赵放靠著墙根,抱著马刀打盹,鬍子拉碴的脸上全是倦容。
孙大虎手上缠著脏布条,正和几个工兵连的兵围著一堆工具和剩下的几包炸药低声说著什么。
看到康继祖进来,眾人纷纷站起来。
“都坐下!”康继祖一摆手,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抓紧时间吃,抓紧时间休息。鬼子天亮就要来啃城墙了。”
他走到校场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
“刚接到命令,死守平型关,没有援兵,没有补给。就靠我们手里这点傢伙,和这几堵破墙。”
人群里一阵压抑的骚动,几个新兵脸色更白了。
“怕了?”康继祖声音陡然一冷,“怕也没用!后面就是退无可退的父老乡亲!鬼子破城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要么死在城墙上,要么等著被鬼子像宰羊一样宰在城里!选哪个?”
“干他狗日的!”赵放猛地睁开眼,吼了一嗓子,把旁边打盹的兵嚇了一跳。
“对!干他狗日的!”胡营长也嘶声附和。
老兵们纷纷低吼起来,新兵们被这气氛感染,也跟著喊,声音带著疲惫,但透著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好!”康继祖点头,“现在听我部署!”
他走到用沙包堆起的简易沙盘前——那是用泥巴和碎石临时堆出的关城和周围地形。
“赵放!”
“到!”
“你的骑兵营,马放掉,当步兵用!你带主力,给我钉死在北门!
那是城墙塌得最厉害的口子!把你带回来的那几挺歪把子和所有手榴弹都堆过去!
鬼子想从那里爬进来,就用手榴弹给我砸!用刺刀给我捅回去!”
“明白!人在北门在!”赵放拍著胸脯。
“胡营长!”
“在!”胡营长吊著胳膊挺直。
“你带一营剩下的弟兄,守西门!城墙还算完整,居高临下,给我发挥火力!节省子弹,瞄准了打!把中正式和汉阳造都给我使唤起来!另外,”
他指著沙盘上西门內靠近城墙根的一片低矮民房,“这里,布置几个交叉火力点,万一鬼子突进来,给我堵死在巷子里!”
“支队长放心!西门交给我!”胡营长独臂一挥。
“余修文!”
“到!”
“你带直属队和特务营,做总预备队!指挥部设在城隍庙后院!哪里吃紧,你就给我填哪里!另外,组织还能动的百姓,帮忙搬运弹药、石头、滚木,给城墙上的弟兄送水送吃的!”
“是!”余修文沉声应道。
“康宴!孙大虎!”
“在!”两人同时上前一步。
“你们工兵连,还有多少家底?”
“炸药包还剩三个,地雷五个,导火索和拉火管还有些。”孙大虎快速回答。
“好!”康继祖指著沙盘上几处关键位置,“孙大虎,你带人,立刻去办三件事:第一,把剩下的地雷,全给我埋在鬼子最可能突击的城墙豁口內侧,挖浅点,用浮土盖好,拌线拉隱蔽!第二,炸药包!
一个埋在进城的主街拐角那堵断墙下面!一个给我塞进西门那条窄巷的废屋房梁里!最后一个,预备著,听我命令!
第三,把能找到的碎铁片、破锅烂铁、钉子,全收集起来,掺进火药,用破布包紧,做成大號铁砂雷!这玩意儿在巷子里一炸,够鬼子喝一壶!”
“明白!”孙大虎眼睛发亮,立刻转身招呼工兵连的人。
“康宴,”康继祖转向这个沉默的杀手,“你带特务营几个枪法最好的,上城墙制高点!给我盯死鬼子的军官、机枪手、掷弹筒!尤其是重炮阵地,一旦发现位置,立刻报告!
另外,预备队里挑二十个机灵胆大的,每人发五颗手榴弹,分散埋伏在靠近城墙根的废墟里。鬼子要是爬上来,別硬拼,用手榴弹招呼,炸完就跑!”
“是!”康宴点头,转身没入人群。
命令像冰冷的链条,一环扣一环迅速传递下去。
短暂的休整时间被压榨到极致。战士们狼吞虎咽地塞完最后一口乾粮,灌几口凉水,就冲向各自的防区。
铁锹挖掘泥土的沙沙声,扛运木料石块的沉重脚步声,枪栓拉动的哗啦声,还有军官们压低嗓门的呵斥声,在破晓前昏暗的光线里交织迴荡。
康继祖带著余修文登上残破的北门城楼。
从这里望出去,灰白色的天光勾勒出远处鷂子涧黑黢黢的山影。
晨雾在山谷间缓缓流淌,死一般寂静。
但这寂静比炮火连天更让人心头髮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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