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夜谈(1/2)
立政殿
与东宫和两仪殿的紧张压抑不同,皇后寢宫之內,燃著安神的苏合香,灯火柔和,透著一股静謐。然而,这静謐之下,却同样暗流涌动。
长孙皇后卸去了白日繁复的釵环礼服,只穿著一袭素雅的月白常服,坐在妆檯前,任由贴身宫女为她梳理著长发。
铜镜中映出的容顏,依旧端庄秀美,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以及眼底淡淡的倦意,却泄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静。
她身后的凤榻上,李世民和衣而臥,双手枕在脑后,望著绣著龙凤呈祥的帐顶,双目无神,同样是一脸疲惫与烦躁。
方才,他从那场秘密而沉闷的小朝会回来,心中的鬱结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沉重。
房玄龄、杜如晦老成持重,分析了诸多利弊,结论却是模糊两可,无非“战则有险,和则有辱”。
高士廉態度曖昧。魏徵倒是依旧直言,但话里话外还是倾向於“暂避锋芒,徐图后计”。而长孙无忌……虽然极力主战,言辞激昂,但李世民如何听不出他话语中那强烈的自保意味?
说到底,没有一个人能拿出真正可行的、既能保住朝廷顏面又不至於玉石俱焚的办法。
“唉……”李世民忍不住长长嘆了口气。
这声嘆息,让正在梳头的长孙皇后手微微一颤。她从镜中看著丈夫那憔悴的面容,心中一阵刺痛。
夫妻多年,她太了解他了。他骄傲,自负,雄才大略,一生顺遂,何曾遇到过如此棘手、如此屈辱的困境?而將他逼入如此境地的,偏偏是他的亲生儿子。
“陛下还在为恪儿的事烦心?”长孙皇后挥手让宫女退下,起身走到凤榻边坐下,轻声问道。
李世民没有看她,只是烦躁地挥了下手:“別提那个逆子!”
“陛下,”长孙皇后嘆了口气,语气带著一丝埋怨,更多的却是心疼,“你呀,就是太犟了。你们父子俩,都是一样的犟驴脾气,谁也不肯先低头。”
“是那小子不识好歹!”李世民猛地坐起身,怒气又被勾了起来,“朕已经给了他台阶,给了他天大的恩典!是他得寸进尺,狂妄悖逆!难道还要朕这个做父亲的、做皇帝的,去给他磕头认错不成?!”
看著丈夫激动的样子,长孙皇后心中更痛。她知道,丈夫並非完全不觉得自己当初有失察之处,但他身为帝王的尊严,让他绝不可能公开承认。
而恪儿那孩子,经歷了那样的冤屈和追杀,心性早已大变,又岂会轻易相信这迟来的、充满了算计的“善意”?
两头倔强的公牛顶在了一起,谁也不肯后退半步,结果只能是头破血流,甚至殃及池鱼。
“罢了,罢了。”长孙皇后不想再刺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朝堂上的事,妾身不懂,也插不上嘴。陛下自有圣断。只是……”
她话锋一转,眉宇间的忧色更浓:“这宫里宫外,怕是也因为此事,人心浮动。东宫那边,承乾怕是嚇坏了。还有杨妃妹妹……”
提到杨妃,李世民眼神一黯,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个被他冷落了许久的女子,那个逆子的生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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