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终於找到了(2/2)
是他吗?是小雨吗?
距离越来越近。五米,三米,两米……
月光恰好在此刻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清冷的光辉洒落下来,照亮了那片阴影。
陈峰看清了。
一个瘦小的身影,蜷缩在一堆废铁和破木板后面,背对著他,穿著宽大破旧的、看不出性別的衣服,头髮很短,乱糟糟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
陈峰的脚步停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喊那个在心底呼唤了千万遍的名字,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只能慢慢地,再慢慢地,向前挪动一步。
那身影似乎听到了动静,猛地一颤,更紧地蜷缩起来,头埋得更低。
陈峰终於能看清那人的侧脸轮廓——脏兮兮的,沾满煤灰,看不清长相。但脖子那里……衣领有些敞开……
月光下,那截露出的脖颈上,一点暗色的小痣,隱约可见。
陈峰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的视线下移,落在那人的手腕处——破烂的袖口下,露出一小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缠著一条已经脏得看不清顏色的……红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棚户区的喧囂、远处的犬吠、夜风的呜咽,全都消失了。
全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个蜷缩的、颤抖的瘦小身影,和他胸腔里那几乎要爆炸的心跳声。
他找到了。
他终於……找到了。
天光像一把迟钝的刀,慢吞吞地割开了东边的夜幕,露出一线惨澹的鱼肚白。
棚户区深处,陈峰抱著小雨,像一头护崽的母狼,警惕地穿梭在迷宫般的巷道里。小雨很轻,轻得让他心疼,浑身僵硬地蜷在他怀里,像一只受惊过度的小兽,连颤抖都微弱。她的脸深深埋在他胸口,沾满煤灰和污渍的短髮蹭著他的下巴,只有那双死死攥著他衣襟的小手,还有脖颈上那颗痣、手腕上那条脏污的红绳,证明著这不是一场梦。
他找到她了。真的找到了。
可找到的,是这样一个小雨。瘦得脱了形,眼神空洞麻木,身上散发著难闻的气味,衣服破烂得看不出原来的顏色和样式。当他靠近时,她先是惊恐地往后缩,像是不认识他,然后在他一遍遍颤抖著喊出“小雨,是我,哥哥”之后,才猛地一震,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澈灵动的眼睛里,先是茫然,然后是难以置信,最后才匯聚成汹涌的、无声的泪水。她没有扑上来,没有哭喊,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像是要確认这张同样面目全非的脸是不是幻觉,然后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冰冷的,带著粗糲硬茧的手指。
那一碰,让陈峰积压了两个多月的所有情绪——悲痛、愤怒、仇恨、绝望,还有此刻失而復得的狂喜——几乎要衝破喉咙。他咬著牙,把所有的哽咽都咽回去,一把將妹妹紧紧搂进怀里,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再也不会分离。
远处传来了人声,模糊而嘈杂。凌晨那几声枪响,终究还是惊动了这片沉睡的贫民窟。不能再待了。
陈峰脱下自己那件还算乾净的外套,裹住小雨单薄的身子,將她打横抱起。小雨没有反抗,也没有说话,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颈窝,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冰凉的指尖触碰著他的皮肤。
他选了一条最偏僻、最复杂的路线撤离。避开主干道,专挑那些连本地人都可能迷路的窄巷。脚步极快,却异常平稳,不让怀里的妹妹受到一点顛簸。耳朵竖起,听著四面八方的动静,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每一个岔口和阴影。腰间的枪已经重新上膛,触手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