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小三元(2/2)
抬手执起一杯清酒,缓步走到秦远山身前,行礼开口:“大爷,您不必愧疚。
我父亲从未觉得年少受苦是委屈。他时常与我说,当年家贫无书,只能立於书斋外借读,正是那段求之不易的岁月,才让他深知读书可贵、前程难得。
世间万事,唾手可得者,人多轻弃。歷经磨难所得者,方能终身珍惜。
今日之小三元,看似是我之功,实则是承父亲之志,圆他年少未竟的学业心愿。这满堂荣光,半归我,半归父亲。孙儿以此杯酒,敬大爷,敬当年的不易,也敬父亲半生坚守。”
秦远山抬眸,望著温文有礼的孙儿,眼底酸涩翻涌,百感交集。与孙儿酒杯相碰,一饮而尽。
杯落案几,秦远山缓缓垂首,眉眼微动,再无一句言语,多年鬱结的心结,终究在这一刻悄然舒展。院试放榜之后,照例有一系列仪式。
秦承渊作为案首,出席了府学举行的簪花礼。
身穿新制的青色襴衫,头戴儒巾,腰束丝絛,在府学明伦堂里接受了学官们的祝贺。
待庆贺礼仪尽数落幕,主考官顾梦圭让人传话,说想见见他。
秦承渊跟著差役穿过明伦堂后面的甬道,走进了一间清雅的厢房。
顾梦圭正端坐窗下,目光落在进门的秦承渊身上,端详著眼前少年,从眉目温润的容貌,似是在將眼前人与记忆中的旧影比对。
片刻才说道:“坐。”
秦承渊上前行了一礼,在客位坐下。
顾梦圭抬手执壶,为其倾出一杯清茶,澄澈茶汤入白瓷盏,暗香浅浅。
顾梦圭放下茶盏,语声带著几分追忆:“你父亲秦浩然,当年求学於楚贤书院时,我恰好在彼处游学,曾与他数次相会。
彼时一眾学子之中,他年岁最稚,天资却最为卓绝,学问功底远超同辈。
我们这些年长他数岁的学子,每每论学辩理,都爱寻他切磋探討。尤其策论一道,他眼界高远,立意深刻,立论见解总能超脱俗套。听完他的论述,往往反覆思索,受益匪浅。”
目光落在秦承渊身上,讚许之意溢於言表:“此番你府试所作的教化策论,我反覆细读,颇多感慨。
你以『养民、教民』二义为根基,拆分出正学官、举乡约、修吏治、宽刑狱四条施治路径,层层递进,逻辑縝密,立意中正。
这般行文架构、治学思路,与你父亲当年在楚贤书院所作的一篇治道文章极为相似。並非我刻意夸讚,你这篇策论风骨、见解、格局,皆是承袭了你父亲的衣钵。”
秦承渊闻言,回道:“学生不敢当先生盛讚。家父平日居家,时常以圣贤义理、治世之道谆谆教诲,案行文之时,不知不觉便循著家父教导的思路落笔,实属潜移默化之功,並非晚辈天资卓绝。”
顾梦圭闻言微微頷首,眼底笑意更浓:“难得你父教导有方,你又勤勉好学、谦逊知礼,实属难得。如今府试已毕,你接下来作何打算?”
“学生心中早有规划,此番考完,欲先往武昌府,奔赴楚贤书院。此地是家父当年求学立学之地,学生意欲在此潜心修读一年,追循家父求学之志,深耕经义策论。待根基再稳几分,便继续四方游学,开阔眼界,增益学识。”
顾梦圭听罢连连点头,对他的志向颇为认可,隨即叮嘱:“你既有此向学之心,实属可贵。此番前往武昌,切记要登门拜访武昌知府韦崇山。
韦公当年亦游学楚贤书院,与你父亲同窗论学,相交莫逆,情谊深厚。你前去拜见,一来是守晚辈礼数,二来亦可多得前辈提点,於你求学之路大有裨益。”
言罢,顾梦圭又结合历年科考要义,为秦承渊点拨乡试备考重点,从行文取捨到治学修身,一一剖明。秦承渊端坐静听,不敢走神。
待叮嘱完毕,晤谈已近尾声。
秦承渊起身,躬身一礼:“多谢先生指点。学生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