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0章 姑姑的关爱(2/2)
傍晚时分,他便去陪太夫子说说话,有时候老人在睡觉,他就在廊下坐著,翻翻书,等老人醒了再进去问候几句。
老人家认得他的时候便跟他聊学问,不认得他的时候就把他当作秦浩然,絮叨地说著当年的事。
日子一天天过去,两人渐渐从教导变成了切磋,有时候为了一个经义上的问题能爭辩半个时辰,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相视一笑,各退一步,另换一个题目继续聊。
李家的日子平静而充实。
秦菱姑每日变著法子做吃食,对秦承渊这个侄儿,她是打心眼里疼。今儿蒸一笼桂花糕,明儿燉一碗莲子羹,后日又端出一盘糖渍梅子。
秦承渊起初还受宠若惊,顿顿吃得乾乾净净,嘴上也从不吝嗇夸讚:“姑姑这糕鬆软香甜,比京城铺子里卖的还好!”
“姑姑这羹火候正好,甜而不腻,真是绝了!”
可这一夸,就坏事了。
秦菱姑听了欢喜,次日又做了一模一样的桂花糕端上来。
秦承渊不好拂了长辈的心意,硬著头皮又吃了。
第三日,还是桂花糕。第四日,依旧是桂花糕。
他低头看著盘子里那块熟悉的黄色糕点,终於明白了什么叫“祸从口出”。
此后他学乖了,再不敢单独夸哪一道菜,每逢姑姑问“好吃不”,他便一概答“都好,都好”,脸上堆著笑,心里暗暗发誓再也不说“最喜欢”这三个字了。
李松遥的长子李昭远比承渊大了十几岁,早已放弃了科举之路,专心打理家业。
这些年李家靠私塾挣了不少钱,大部分都换了田地和铺子,日子过得殷实安稳。
李昭远每日天不亮便起来巡视田地,傍晚回来核算帐目,把李家上下打理得妥妥噹噹。
一日傍晚,秦承渊在书房里温书,李昭远端著一碗热汤推门进来,搁在案角上,也不多话,只说了一句:“弟,別太晚。”
秦承渊放下书,看了他一眼,笑道:“昭远哥,你这每日一碗汤,比姑姑还准时。”
李昭远在他对面坐下:“我爹从前也日日逼我读书,把我锁在书房里。可我天生静不下心,一见满纸典籍便心生烦闷,时日一久,他便也不再强求我走读书一途。”
“那昭远哥,你…真的不后悔?”
李昭远靠在椅背上,想了想说道:“承渊,不是每个人都適合走科举这条路。孔圣人弟子三千,贤者也不过七十二人,不是说剩下的两千九百多人就不成器,只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
《礼记》里说,『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放下书捲去做別的事,不是丟人,是自知之明。
我爹当年把我关在书房里,关了我一年,我对著那些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可到了田里,哪块地该浇水、哪块地该施肥,不用人教,我一看就知道。你说,这算不算也是一种本事?”
秦承渊听完,心里鬆动了一下,认真道:“昭远哥,这话我记下了。”
李昭远见他神色认真,笑了笑:“记下就好。只是你可別拿这番道理当偷懒的由头,你本就是读书的料子,和我截然不同。往后说不准,还得靠你多照拂我这个兄长。”
说完起身拍了拍的肩承渊膀,转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