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0章 论水利(2/2)
“先生竟有如此实地考究之心,实属难得!当世士人,大多埋头八股、空谈义理,能躬身山河、务实察弊者,百中无一。”潘时良由衷讚嘆,语气满是敬佩。
二人就此切入正题,从徐州二洪地势,纵论天下水系治乱。
秦浩然先开口:“自古华夏治水,重心不出三河,黄河、淮河、运河而已。
黄河为天下水患之首,泥沙淤积、河道迁徙、决口泛滥,歷朝歷代皆为心腹大患;淮河居中,承黄泄洪、连通南北,一旦淤堵,江南江北皆受其害;。
运河贯通南北漕运,系天下钱粮、京师命脉,河道一滯,则举国漕运瘫痪。”
潘时良频频点头,接续其论,补充细弊:“大人所言极是。三河利害,从来牵一髮而动全身。
黄河泛滥,则淮北良田尽毁、流民四起。
淮河淤堵,则江南水涝不绝、秋收无著。
运河不畅,则京师粮匱、百官俸迟、军需不济。
此三条河道,歷代皆是朝廷必守、必治、必护的社稷根本,绝非州县一隅、一地一民的私事。”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剖析千年治水治乱规律,渐渐达成千古共识。
秦浩然指尖轻点书页上的河道总图,道出千古治国真諦:“是以古往今来,圣贤名臣、明君良相,皆守一道:治国先治水,水安则国安,水乱则国乱。”
短短十五字,道破千年社稷兴衰的底层逻辑。
潘时良闻言,由衷嘆服:“晚生深耕水利数年,遍歷江南河坝、江北堤坝,今日方知最简之理,便是最深之道。”
秦浩然继续深剖其理,將水利与民生、朝政、社稷牢牢绑定:
“水安二字,看似只是河道平顺、无涝无灾,实则囊括天下安稳。
水势安定,则良田无水淹之祸,四时耕耘有序,五穀丰登、粮粟充盈,百姓有饭可食、有家可安、有业可守,民生自稳。
民生安稳,则地方无流民、无暴乱、无饥饉之灾,州县安寧、市井平和。
百姓富足、市井安稳,则朝廷税赋有著、仓廩充实,可养百官、固边防、修文教、賑孤寡,国家自有钱粮底气。”
“反之,水患不止,一切治国良策皆为空谈。
河道淤塞、水势横流,良田化为泽国,农户颗粒无收。百姓失其恆產、饥寒交迫,流离失所、四处逃难,流民聚集则盗匪滋生、祸乱四起。
地方岁岁救灾、年年耗財,公库空虚、民生凋敝,朝廷无税可收、无粮可储、无力施政、无力固防。纵使朝堂有万千良法、百官有满腹经纶,亦无从落地施行。”
潘时良静静聆听,连连点头,心中过往数年的勘察见闻、治水困惑,尽数被这番通透言论串联贯通,豁然开朗,慨然长嘆:
“经先生点拨,晚生彻底通透。世人只见眼前方寸利弊,唯独庙堂当看百年千秋。治水,是民生第一要务,亦是帝王第一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