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北城之辩(2/2)
眾说纷紜、各执一词,爭辩愈发激烈,言语间渐有戾气,无人愿意静心倾听异见。
终究是年少士子,意气相爭,多凭好恶论是非,少以长远衡利弊。
爭执半晌,无人能够说服彼此,反倒生出诸多不快。
天色渐晚,夕阳西斜,一眾士子自觉无趣,纷纷拂袖起身,各自收拾书卷,悻悻散去,一路依旧低声非议不止。
方才喧闹热闹的河畔高地,转瞬便清冷下来。
眾人尽数离去,唯余一名身著青衫的举子,独自立在芦荻风中,临水凭栏。
此人年约二十七八岁,面生清癯,眉目疏朗,眉宇间藏著几分忧思沉鬱。
虽只是布衣青衫,却自有一股读书人清正孤高,心怀丘壑的风骨。
望著滔滔河水,听著远处士子渐远的非议之声,低声长嘆一句:“举世皆浊我独清,眾人皆醉我独醒。”
秦浩然静坐青石之上,將这一幕尽收眼底,心中已然对此人高看几分。
方才全场士子,唯此人心怀长远、洞悉时弊、看透官营民生的深层逻辑,不隨波逐流、不盲从眾议,在满场非议朝堂的声浪中坚守正见,实属难得。
纵观世间读书人,大多空谈义理、盲从舆论,这般能务实观政、看透利弊、冷静清醒的人才,实属稀缺。
心念至此,秦浩然缓缓起身,朝著那名青衫举子走去。
立於举子身侧,望著东流不息的河水,淡然接下前文:“圣人不凝滯於物,而能与世推移。世人皆浊,何不淈其泥而扬其波?眾人皆醉,何不餔其糟而歠其醨?”
一句楚辞渔父之言,瞬间打破了河畔沉寂。
那青衫举子回身,满脸惊愕之色。他適才有感而发,隨口长嘆,本是独处无人的私怀感慨,未曾想竟有路人接后句。
细细打量身前之人,见秦浩然气质温润、身姿端雅、眉目沉敛,虽身著常服、无官服冠带,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饱读诗书的儒雅气度。
举子连忙收敛孤郁心绪,整衣拱手:“晚生方才妄自唏嘘,隨口狂言,不想惊扰先生,还望海涵。”
秦浩然微微抬手:“兄台不必多礼。方才河畔眾议,人人隨声附和,唯有兄台看透北城营建、水利防灾的根本利弊,心怀时务、洞悉癥结,实属难得。世人盲从浅见,只见眼前利弊,不识长远大局,兄台有此远见,何来狂言之罪?”
言罢,坦然自报身份,依文人相交之礼,谦逊言道:“在下秦浩然,字景行。供职於翰林院,兼侍东宫詹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