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9章 鸿鵠壮志(1/2)
秦浩然跟在聂豹的马后,沿著城墙根一路向北。
德胜门到安定门这段城墙,绵延约有六里有余。城墙根以南是大片荒地,间或有些零星的菜畦,几座歪歪斜斜的土坯房散落在其间,屋顶的茅草已被秋风颳得七零八落。
再往南去,地势渐渐平坦,一眼望过去,儘是齐腰深的蒿草,在风中起伏如浪。
“景行,送到这里就行了。”
秦浩然下马,拱手道:“太老师一路保重。到了老家,给学生来封信,报个平安。”
“会的。”扯了扯韁绳,马匹打了个转,面向南边。
秦浩然站在巷口,目送离去。
秦浩然忽从袖中取出陶塤。
吹起《归去来辞》,是陶渊明归隱田园时所作,词中有“归去来兮,田园將芜胡不归”之句。
秦浩然此刻吹来,竟格外应景。
塤声苍凉悠远,如秋风穿过枯枝,如孤雁掠过寒潭,如暮雨滴落在残荷上。
聂豹在马上听见塤声,勒住了韁绳。
没有回头,就那么背对著秦浩然,静静地听了一会儿。
秋风把他花白的头髮吹散了几缕,在脑后飘动著。
马匹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头,聂豹轻轻拍了拍马脖子,安抚著它。
走出几十步后,高声唱吟起来,带著几分秦腔的粗獷:
“浩然当怀鸿鵠壮志,襟纳天地八荒!
当持凌云傲骨,气撼万里穹苍!
当敛锋芒蛰伏,静待扶摇穹苍!
身经百炼铸錚錚风骨,处世傲然阅尽沧桑。
胸藏山河存高远抱负,此生绝不碌碌寻常!”
秦浩然的塤声微微一顿,又继续吹了下去。他的手指在陶塤的孔洞上轻轻颤动,吹出的音符在秋风里飘散,与聂豹的唱吟声交织在一起,像两条溪流匯入同一条河。
他听出来了。太老师唱的这几句,既是嘱咐,也是告別。嘱咐他,要有鸿鵠之志,要有凌云傲骨,要懂得蛰伏隱忍,要经得起百炼成钢。告別他,此去一別,山高水长,后会无期。
聂豹的身影渐渐变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从小黑点变成一条模糊的线,最终消失在了官道尽头的尘烟里。
塤声也渐渐低了下去,最后一个音在风中盘旋了几圈,消散了。
秦浩然放下陶塤,久久没有动。
站在那里,望著那条空荡荡的路,手里握著陶塤。
正打算往回走,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景行。”
秦浩然微微一怔,转过身去,发现岳父徐启不知何时站在了路边。
秦浩然连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岳父,您怎么来了?”
徐启点了点头,算是回礼,目光越过秦浩然,望向聂豹消失的方向。
“老夫来送送老师。”
“岳父方才怎么不跟太老师说几句话?太老师方才走过这里的时候,您应该还没走远,喊一声就能听见的。”
徐启摇了摇头,目光依然望著那条空荡荡的路,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我跟老师说了几十年的话。不差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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