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敲碗而歌(2/2)
次日清晨,三人坐在花厅里,一边吃著热粥小菜,一边閒话家常。
用罢早膳,秦浩然屏退了下人,单独与何溪亭、李松遥二人在书房里说话。
“溪亭兄,姐夫,你们如今都已金榜题名,接下来的选官授职。我在朝中这些年,多少有些人脉关係。若你们有什么想法,或者看中了哪个衙门、哪个差事,不妨直说。我尽力帮你们疏通一二,总比两眼一抹黑地等著强。”
何溪亭与李松遥对视了一眼,两人几乎同时摇了摇头。
“景行,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朝廷选官授职,自有法度章程,该去哪里、该做什么差事,一切按朝廷规矩来就是。刻意为之,反而不美。”
“正是。溪亭兄说得有理。我们寒窗苦读这么多年,求的是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求的是为国效力、为君分忧。若刚一登第便四处托关係、走后门,那与我们所学的圣贤之道岂非背道而驰?浩然好意我明白,但这件事,还是顺其自然为好。”
“那就按朝廷的章程来,不过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儘管开口。朝中有人好做官,这句话虽然俗,却是大实话。”
何溪亭站起身来,行礼道:“那就先谢过景行兄了!”李松遥也隨之行礼。
秦浩然终究没有私下为二人在朝中疏通关节,只依旧按部就班,每日进宫为太子讲学,忙著自己分內的事。
这日从文华殿讲学回来,刚在书房落座,秦禾旺便拿著两封书信和包裹进来:“浩然,宜兴、六安两地递来书信,还特意捎来了当地新出的春茶。”
秦浩然接过信笺,先看封皮——宜兴周维城,六安陈济,都是他昔日国子监学生。
拆开第一封信,是周维城的:
“先生所授压条新法,学生已在县西茶园试办。三年前春压下的茶枝,入夏便陆续生根,至十月起苗,成活者竟逾八成。
此间茶农皆惊,以为神助。阳羡茶区百年沿用籽播,生苗良莠不齐,今此法可保良种不坠,生不敢自专,特此稟报先生,並奉新茶数斤,请先生品鑑。
另附田簿一册,记录三年来逐日气温、雨雪、生根时日,以备查考。”
秦浩然將那短短几行字又看了一遍。天奉十八年种下的伏笔,如今终於开花。
放下周维城的信,又拆开第二封。
陈济的信写得更为详尽,厚厚一沓纸,除了信笺,还附了一张田簿。田簿用棉纸装订,封面上写著“六安茶圃压条实验录”几个字,里面逐日记录了三年来压条后的气温、雨量、生根时日,字跡细密。
最后几行字墨色颇浓,显然落笔时颇为犹豫,涂改了几处:
“先生,新法成效已彰,若推及全县乃至他邑,於茶农、於茶政皆有裨益。学生斗胆一问:此事是否当擬折上报,请朝廷颁行天下?还是先由老师在京中探一探户部与光禄寺的口风?生等位卑言轻,惟老师马首是瞻。”
秦浩然放下信,靠在椅背上思考起来。
如何上报利益最大化?
“利不百,不变法;功不十,不易器。”变法不易,推广新法更难。
不是法子不好,是人不好对付。动了旧法,就动了旧人的利益;旧人有了损失,就要反扑。反扑起来,连新法带新法的人一起打翻在地。
茶事虽小,道理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