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王佐之才，不问苍生问鬼神（1/2）

杨儼猛地一拍栏杆，停顿了片刻，目光如刀，狠狠地剜进每一个人的心里：“怕死，说明你们还有追求，有嚮往，那么你们就能做到疯狂训练。”

“但是我还要说，怕没有意义！”

“怕，能让你们留在关中，分到永业田吗？怕，能让你们的名字从兵部那该死的军府名册上勾掉，免了这身兵皮，回家抱孩子吗？！”

“不能！”

最后这两个字，杨儼几乎是吼出来的。

残酷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士兵们的眼神黯淡了下去，是啊，军令如山，他们是府兵，是军户，命都不属於自己，怕有什么用？

站在后方的李密冷眼旁观，他完全不理解杨儼这个皇长孙是在做什么？恐嚇士兵？这只会让他们更想逃跑，甚至譁变。

然而，下一刻，杨儼的话锋陡然一转，原本悽厉的声音中，竟生出一股金戈铁马的激昂：“但今天，孤给你们一条不一样的路！”

所有人的耳朵竖了起来。

杨儼伸出手，指向南方那遥远的天际线。

“岭南，是鬼门关，但也是英雄塚——是埋葬敌人的英雄塚！更是我大隋男儿，用刀剑为自己，为子孙，劈开万世基业的龙兴之地！”

“孤只要五百人！听清楚了，一万二千人里，孤只要五百个！”

杨儼猛地转身，从秦琼腰间拔出那把横刀，刀锋直指苍穹，在夕阳下折射出嗜血的光芒。

“这五百人，不编入府兵册籍，亦非寻常戍卒。孤將另造册簿，暂称——『长寧破阵军』！”

“破阵”二字一出，站在一旁的李靖停顿了一下，要知道在大隋给部队单独取名字可是犯忌讳的！

而且还以自己的封號起名字！这其中的野心，昭然若揭。

杨儼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开始有了焦距的眼睛，知道火候到了，该添柴了。

他不需要空谈大义，这群大头兵听不懂。他要给的，是实实在在、能看得见摸得著的利益！

“入此军者，每日加餐，旬日一肉，全家免赋十年！每有战功，勛赏加倍，孤亲自为尔等向朝廷请封！”

“轰——”

校场上瞬间炸开了锅。

杨儼没有停，继续加码，声音越来越高：“甲冑兵刃，一律按『开皇標准』足额、足质配发，若有朽坏，立时更换！那是保命的傢伙，孤给你们最好的！”

“凡斩首立功者，兵部常例外，孤设专簿直录，亲自核验。凡有功者，孤以皇长孙兼巡察使之职，专折直奏，为尔等向陛下与东宫请功！”

这一条，直接击碎了士兵们最后的心防。

当兵的最恨什么？不是死，是死了白死！是拼死拼活砍下的脑袋，被上官拿去换了前程，自己却连口汤都喝不上。

现在，皇长孙说，他亲自核验，直报东宫！

那不仅仅是钱，那是通天梯啊！

杨儼看著台下那一双双变得赤红、贪婪、渴望的眼睛，拋出了最后的杀手鐧：

“此去岭南，所辟之土，所平之地，便是你们未来的永业田！那是这大兴城里永远分不到的肥沃土地！你们的子孙，將在那片新土上，做主人，不做客军！不再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军户，而是开疆拓土的功勋地主！”

如果说之前的条件是诱惑，那这一条就是信仰。

土地。

那是华夏农耕民族刻在骨子里的执念。为了土地，他们可以去死。

李密的脸色变了，变得极为难看。他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这哪里是什么恐嚇，这分明是在蛊惑人心！这杨儼，竟然把岭南那蛮荒之地，描绘成了遍地黄金的应许之地！

而李靖，此刻握著名册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看著那个在高台上挥斥方遒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盪。

这才是统帅！

这才是能让人甘愿赴死的统帅！

杨儼感受到台下气氛已经沸腾到了临界点，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富有磁性，那是最后的升华：

“孤带你们去，不是送死，是开疆拓土！不是发配，是建功立业！”

“你们的名字，不会埋没在岭南的泥沼里。它们会刻在孤的功劳簿上，刻在东宫的案牘上，將来更要图形纪功，传於后世！让后世子孙都看看，是谁在开皇盛世之后，为这大隋，再打下了南疆万里的锦绣河山！”

夕阳如血，將杨儼的身影拉得极长，仿佛这一刻，他已不是那个落魄的皇孙，而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几乎悬空在台阶之上，双目如电，暴喝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