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风起永安宫,天家无骨肉(1/2)
“虞庆则那个老东西……给朕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
杨坚的声音里透著一股难以言说的烦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大腿上的布料。
“他提议,让俊儿去。”
秦王杨俊。
当这个名字从杨坚口中说出时,他不再是那个乾纲独断、令人敬畏的开国之君,语气中流露出的,是一个恨铁不成钢、却又充满了担忧的老父亲最深沉的无奈与纠结。
“伽罗,你说,这叫什么事?”
杨坚猛地站起身,在殿內来回踱步,步履急促。
“岭南是什么地方?那是蛮荒绝域!千里烟瘴,林深草密,毒虫遍地,连空气里都飘著腐烂的味道!”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独孤伽罗,眼中满是血丝,声音拔高了几分:“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秦始皇五十万大军南下百越,伏尸百万,流血漂櫓;汉武帝当年发楼船之士南下,两者结果一致,大军十不存一!那些士兵不是死於刀兵,而是死於那吃人的瘴气!那里不是疆土,那是地狱!”
杨坚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仿佛要將心中积压的怒火全部宣泄出来。
“俊儿那孩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从小就体弱多病,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是个药罐子泡大的。”
说到这里,杨坚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但更多的却是掩盖不住的心疼。
“让他去并州做个总管,他倒好,不理政事,整日沉迷於声色犬马,修那劳什子宫殿,还要造什么水殿凉房,把朕的脸都丟尽了!朕把他召回京城,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敲打敲打,磨掉他那一身奢靡的性气,让他知道创业守成之艰难!”
杨坚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可现在,虞庆则要把他往岭南那火坑里推!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这一刻,帝王的威严从他身上褪去,他只是一个为自己不成器的儿子而揪心的父亲。
他脑海中浮现的,是杨俊小时候那张苍白而怯懦的脸,是那副总是躲在人后、不敢大声说话的模样。
让他去跟岭南那些杀人不眨眼、茹毛饮血的桀驁不驯的俚僚洞主们打交道?去面对那个盘踞桂州、心怀鬼胎、狡诈如狐的降將李贤?
杨坚几乎能想像到,自己那个儿子,到了那里会被人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最后只送回来一具冰冷的棺槨。
独孤伽罗一直静静地听著,她始终保持著那个倚靠的姿势,神色淡然,仿佛杨坚口中描述的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直到杨坚的脚步停下,殿內再次恢復安静,只剩下铜壶滴漏的声响。
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却像一把锋利的冰锥,瞬间刺破了杨坚那温情脉脉的父爱泡沫。
“陛下,您是说完了吗?”
杨坚一愣,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独孤伽罗缓缓坐直了身子,手中的佛经被轻轻放在一旁。
她的目光清澈而锐利,带著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直视著杨坚的双眼。
“臣妾斗胆问一句,陛下今日烦恼,究竟是因为心疼一个儿子,还是因为找不到一个能为您分忧的臣子?”
杨坚的呼吸猛地一滯,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言以对。
独孤伽罗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不容置喙,带著一股不输於帝王的威压。
“臣妾以为,虞庆则的提议,乃是最佳答案。也是唯一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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