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此地乃是战场(1/2)
杨玄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比刚才的森然更让人心底发毛。
“李玄邃,我真是小看你了。没想到你蒲山公府如今门庭冷落,倒养出了你这般……慷慨激昂的性子。”
他话锋一转,如毒蛇吐信:“只是,你现在表演的一切是自己的意思?还是你李家的意思呢?”
“当眾折辱越国公与左卫大將军的公子……哪怕是你父亲蒲山郡公也不敢有这样的行为,到底是谁了你底气,我听说今天东宫来人了,难道是太子殿下下?你確定不回去和你父亲再商量一下?!”
宇文智及在一旁反应过来,顺著话头阴惻惻地补充。
“李密,別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八柱国家的小少爷?你陇西李氏现在什么光景,自己心里没数?真的要为了这群丘八得罪我们?
李密回过头,看了一眼所有人:“他们脚下这校场的土地和开皇三年,我祖父隨太祖(宇文泰)征討突厥时踏过的塞外冻土,没什么不同!”
“这里就是战场,將士的战场,寸土不让。”
“没有他们年年戍边,没有他们用命去守卫,哪来的开皇盛世,哪来的你们今日的鲜衣怒马?!”
话音落下,一片死寂中,只听得见粗重的呼吸声。
那刀疤脸队正猛地別过头去,脖颈上虬结的肌肉剧烈抽动,这个在战场上肠子流出都没掉过泪的硬汉,此刻却死死咬著牙,不让自己喉头的哽咽泄出一丝。
角落里,那个一直磨刀的花白头髮老兵,停下了动作,他颤抖著手,只是一遍遍抚摸著手中满是缺口的横刀刀身。
更多的府兵,只是红著眼眶,死死盯著李密那並不宽阔、却仿佛能扛起山岳的背影。那目光里,熄灭已久的东西,正在疯狂復燃。
“宇文智及,我告诉你,这大隋的天下,不是靠你这群绣花枕头撑起来的!”
“靠的,是他们!”
站在一旁的杨儼,看著那个在寒风中挺直脊樑、一人独对十几名勛贵的背影,嘴角那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终於化作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面对这足以碾碎寻常人胆魄的世家威压,李密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只是往前跨了一步,在那两双几欲喷火的眸子注视下,问出了一个如同惊雷落地的问题。
“杨玄感,宇文智及,我且问你们——你们头顶的爵位,究竟是从何而来?”
两人皆是一愣,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李密根本不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声音陡然拔高。
“越国公杨素,开皇九年伐陈,率水师出巴东,顺流而下,破建康,擒陈叔宝,功盖天下!”
“左卫大將军宇文述,隨晋王北拒突厥,南平蛮夷,转战数千里,亦是战功赫赫!”
他每说一句,便向前逼近一步,气势竟硬生生压过了那十几骑高头大马。
“你们现在告诉我,这赫赫战功,难道是靠著在自家校场上欺凌袍泽得来的吗?!”
“这泼天的富贵,难道是靠著像驱赶牲口一样,驱赶这些与父辈一同流过血、拼过命的府兵,来彰显的吗?!”
“你们身上穿著的锦袍,骑著的宝马,哪一样不是朝廷的俸禄,哪一样不是天下府兵用血汗供养出来的?今日,你们不思体恤士卒,反將他们视若猪狗,肆意欺凌。你们,还有没有半点將门子弟的荣耀?”
“这等行径,若是让越国公和宇文大將军知晓,只怕要在祖宗祠堂里,羞愧得抬不起头来!”
这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见血。
宇文智及的脸,此刻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著,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身后那群原本跟著起鬨的贵公子们,此时也面面相覷,有人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人则不安地勒著马韁,再也没了刚才那股囂张气焰。
刀疤脸队正那双充血的牛眼,此刻竟有些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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