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回家。(2/2)
总不能告诉本,小瓶子的本体是森林深处的魔鬼吧?
那傢伙平日里看著愣头愣脑,可真要是动了怒,能把整座山掀个底朝天。
这种事当眾说出来,怕是会惊得衣服国的人连夜搬出城,还是藏著掖著更稳妥。
格沃夫只是加快了脚步,靴底踩在石板上,发出“踏踏”的声响。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像被谁用墨笔描过似的。
小瓶子背上的“包袱山”在地上投下片巨大的阴影,像座移动的小房子,跟著他们的脚步缓缓挪动,偶尔还会蹭到路边的花花草草,惊得蝴蝶扑稜稜飞起。
莉亚蹦蹦跳跳地跟在旁边,她手里攥著片从包袱上掉下来的粉色碎布,布角还沾著点金线绣的兔耳朵。
她时不时仰起头,衝著那堆几乎看不见人的包袱喊:
“小瓶子,累不累呀?累了就歇会儿!我这儿有糖,给你含一块就有力气啦!”
喊完还怕小瓶子听不见,又跑到包袱侧面,把脸贴在油布上,声音透过布料传进去,闷闷的像隔著层棉花。
萵苣的步子很轻,裙摆扫过地面,几乎没什么声响。
她的目光偶尔落在小瓶子那被包袱遮住的背影上,眼神里带著点初时的惊讶——毕竟谁也想不到,这个光头汉子,竟有这样惊人的力气。
但更多的是安心,仿佛只要小瓶子在,再重的担子都压不垮这支队伍,连脚步都跟著轻快了几分。
周围的惊嘆声还在继续。
街角那个老人,手里拄著根雕花木杖,看著小瓶子背著“包袱山”稳步前行的背影,忍不住捋著花白的鬍子摇头晃脑,声音洪亮得像敲铜锣
“嘖嘖嘖,这个小傢伙,怕不是天生的大力士啊!看这身板,这气力,怕是能跟当年扛过城门的勇士比一比嘍!”
他说的“当年勇士”是衣服国流传了百年的传说,据说能单手举起千斤石,此刻拿来比小瓶子,眼里的讚嘆藏都藏不住。
旁边几个半大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才刚到腰高,一个个光著脚丫子,跟在小瓶子后面跑得起劲。
他们学著小瓶子的样子,弯腰憋气,双手往身后一背,梗著脖子往前走,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喊
“大力士哥哥!等等我们!”
结果有个小胖墩没掌握好平衡,“哎哟”一声往前扑,差点闪了腰,引得同伴们一阵鬨笑
他自己也摸著后腰,齜牙咧嘴地追上来,眼睛却依旧盯著小瓶子背上的包袱,满是崇拜。
人群里更有个红脸膛的汉子,肩上搭著件粗布褂子,嗓门比老人还响,他攥著拳头往大腿上一拍
“这等奇才,得让国王知道!快去告诉国王!咱们国都出了个大力士,比那些穿礼仪服的骑士厉害十倍!保准能得重赏,说不定还能封个『骑士』噹噹!”
他说著就要往王宫的方向跑,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才停下,却还是伸长脖子喊,生怕別人听不见。
可走著走著,那些跟著看热闹的人,脚步像被灌了铅似的,渐渐慢了下来。
因为人们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脚下的路,竟不知不觉间朝著女巫的方向靠拢。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议论声,像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了似的,戛然而止,渐渐低了下去,最后只剩下几声吞吞吐吐的咳嗽。
有几个胆小的妇人,怀里抱著孩子,悄悄往后退了两步,眼神躲闪著不敢看女巫的方向,嘴里还小声念叨著“该回家做饭了”;
那个说要去报信的红脸膛汉子,也訕訕地停住了脚,挠了挠后脑勺,刚才的豪情壮志跑得没影了,脸上挤出个尷尬的笑,转身往旁边的酒馆钻,嘴里嘟囔著“先喝口酒再说”。
毕竟在这衣服国,谁都知道女巫的厉害。
关於她的传说比国王的华服还多——有人说亲眼见她把绸缎铺的锦缎变成了吐著信子的毒蛇,嚇得老板当场晕了过去;
有人说她能用绣花针施咒,让针长出尖牙,专扎说她坏话的人;
更有甚者,说上次国王想让她给新袍绣个“天下第一”的纹样,她只冷冷瞥了一眼,国王就乖乖换了纹样,连大气都不敢喘。
这样的人物,谁敢在她跟前造次?
往她那边凑著看热闹,总觉得后脖颈发凉,像有冷风在吹。
又过了一会儿,人群像退潮的海水,哗啦啦地慢慢散开了。
捋鬍子的老人嘆了口气,拄著拐杖转身往巷子里走,背影佝僂著,嘴里还在念叨“还是家里安稳”;
跟著跑的孩子们被各自的爹娘拽住了胳膊,有的还在挣扎著喊“大力士”,却被大人捂住嘴,快步拖回了家;
连刚才最兴奋的卖糖果的小贩,也挑著担子拐进了另一条街,像是在跟这场热闹告別。
刚才还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街道,转眼间就空旷下来,只剩下被踩落的糖纸和几片落叶在风里打旋。
格沃夫他们一行人的脚步声,在阳光下轻轻迴荡,“踏踏,踏踏”,清晰得能听见鞋底与石板的摩擦。
小瓶子似乎终於鬆了口气,背著包袱的肩膀微微动了动,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倒不是累的,是被那么多人盯著,浑身不自在。
他把脑袋往包袱里埋了埋,耳朵却竖著听周围的动静。
莉亚最机灵,凑到包袱旁边,把耳朵贴在油布上,听见里面传来闷闷的声音,带著点不確定
“刚才……刚才他们说要告诉国王?”
格沃夫回头笑了笑,阳光落在他脸上,映出几分轻鬆:“別理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清晰了些,“我们现在去找女巫匯合,然后就离开这个国家了。”
小瓶子在包袱里“哦”了一声,肩膀彻底放鬆下来,脚步也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