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復仇(2/2)
大人们像疯了般扑过去,哭声、喊声、急促的喘息声混在一起,压过了晨鸟的鸣叫。
铁匠铺壮汉一把將自家儿子搂进怀里,孩子被惊醒,揉著眼睛嘟囔
“爸,我梦见铁皮青蛙活了……”
他还一脸懵懂,没明白为什么会在广场上。
那个抱著布娃娃的小女孩被母亲的哭声惊醒,眨巴著睡眼,一脸懵逼地看著围上来的大人
“妈?我咋在这儿?娃娃脏了……”
她举著怀里的布娃娃,裙摆上沾著的草屑簌簌往下掉。
提著铁皮青蛙的男孩被父亲拽起来时,铁皮青蛙“哐当”掉在地上,钥匙滚到一边。
他皱著眉头,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父母通红的眼睛:“你们把我弄到广场干啥?我还没睡够呢!”
大人们哪里顾得上解释,只是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铁匠的眼泪砸在儿子的额头上,烫得孩子缩了缩脖子;麵包店老板娘抱著女儿,连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孩子们被这阵仗嚇住了,先是愣著,接著被大人的哭声感染,也跟著“哇”地哭起来。
一时间,广场上满是孩子的哭嚎和大人的抽泣,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蹲在旗杆下的一个老头突然猛地站起身,拐杖往地上一顿,发出“咚”的闷响,他指著广场中央,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
“这是报復!是那个花衣人的报復!”
正抱著孩子抹泪的大人们闻言一愣,纷纷抬起头。
顺著老头指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广场中央那片被孩子们压过的草地上,用不知是墨还是炭的东西写著几行大字,字跡歪歪扭扭,却透著股说不出的寒意:
这是你们失信的代价!
风卷著晨雾掠过广场,吹得字跡微微晃动,像在无声地嘲笑著什么。
抱著孩子的大人们突然僵住了,哭声渐渐停了,只剩下孩子不明所以的抽泣。
他们看著那行字,又想起昨天对杰克的冷漠,想起那两枚被扔在地上的铜幣,后背突然冒出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汤米的声音突然钻了出来,带著点怯生生的颤音,像颗小石子砸破了冰层
“我……我昨天晚上看到了!”
大人们齐刷刷地转过头,疑惑的目光像聚光灯般打在他身上。
汤米的父亲赶紧把他搂得更紧,急声追问:“汤米,你看到啥了?快跟爸说!”
汤米抿了抿髮乾的嘴唇,小脸上还掛著泪痕,声音却比刚才清楚了些
“昨天晚上……就是那个穿花衣服的叔叔,把我们弄到这里来的。”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铁匠铺的壮汉低吼一声:“他把你们带这儿来干啥?没欺负你们吧?”
“没有。”
汤米摇摇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来的时候……我没啥感觉,就像在做梦,闭著眼睛走过来的。但后来……后来笛声停了,我突然就醒了。”
他顿了顿,偷偷瞟了眼周围的大人,“我不敢动,就躺在那儿装睡,一直呆著,看见好多事。”
“那你咋不回家?”麵包店老板娘忍不住问,怀里的女儿正揪著她的围裙。
“后来……后来太困了,就又睡著了。”汤米的声音低了下去,像做错事的孩子。
他父亲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继续说。
汤米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著:“那一晚……先是花衣叔叔把我们带到广场,让我们躺在草地上。
他也没做啥,就坐在旗杆底下看著我们,手里摩挲著那支笛子,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像。”
人群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连最急躁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过了没多久,”
汤米的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数著什么
“不止他一个人,还来了几个……我没数清,天黑看不清脸。”
“我听见他们说话了。”
汤米的声音压得更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听清
“有个人——好像矮矮的,先开口问:『怎么样?』”
他顿了顿,学著杰克当时的语气,声音里带著点沙哑的疲惫
“花衣叔叔回答说:『谢谢。如果不是你们,我一定会疯狂的报復他们,我会溺死这些孩子,我会成为一个彻彻底底的坏人。』”
这话一出,广场上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几个母亲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脸色惨白。
“然后……”
汤米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
“那个矮矮的人说:『他们失信了,报復他们是可以的。但不用这样。毕竟有的人还是可以救的,並不是故意的。』”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花衣叔叔沉默了好久,久到他都快以为对方睡著了,才听见那支笛子轻轻磕在石头上的声音,像声嘆息。
“后来他们就走了,”
汤米抬起头,看著眼前这些或震惊、或羞愧的大人,小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稚气
“花衣叔叔走之前,还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好像……好像在嘆气。”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里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落在每个人的脸上,照出那些或红或白的神色——有愧疚,有后怕,还有些人低著头,手指无意识地绞著衣角,像是在掂量自己昨天到底说了多少冷漠的话。
就在这时,铁匠铺的壮汉突然猛地一拍大腿,粗声粗气地喊道
“不对啊!镇长呢?这事儿从头到尾都是他起的头,他跑哪儿去了?”
这话像块石头投进滚水里,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是啊,昨天最傲慢、最吝嗇的就是镇长一家!
剋扣金子的是他,让女儿出面撒泼的也是他,如今孩子们平安回来,这始作俑者却不见踪影,实在蹊蹺。
“走!去镇长家看看!”
有人咬牙喊道,话音未落,已经有人提著锄头往镇东头衝去。
大人们像是突然找到了宣泄口,簇拥著往那边赶,连抱著孩子的母亲都加快了脚步,眼神里带著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既想討个说法,又隱隱有些不安。
镇长家的大门紧闭著。
有人伸手推了推,门纹丝不动,反而从里面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昂……昂……”
那声音不像人声,倒像是驴子在嘶叫,却又比普通驴叫多了几分悽厉,听得人头皮发麻。
“镇长!开门!”
有人用力拍著门板,声音震得手发麻,“你躲里面干啥?出来说清楚!”
里面的驴叫声更急了,还夹杂著“哐当”的撞击声,像是有人在里面拼命砸东西。
几个年轻力壮的汉子对视一眼,抄起路边的石头,“砰砰”几下砸开锁头,猛地推开了大门。
门开的瞬间,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扑面而来,让眾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紧接著,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嚇傻了——
镇长家的院子里,赫然有著三个“怪物”。
它们有著驴子的身体,浑身覆盖著灰黑色的鬃毛,四肢粗壮,蹄子在青石板上刨出深深的印子;
可它们的脖子上,顶著的却是镇长、镇长女儿和镇长妻子的脑袋!
镇长的脸涨得通红,平日里总是翘著的下巴此刻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眼睛瞪得滚圆,嘴巴里不停发出“昂昂”的驴叫,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想抬手指著门口的人,可抬起的却是只覆盖著硬毛的驴蹄, 蹄子重重砸在地上,发出绝望的闷响。
“这……这是咋了?”
有人嚇得手里的锄头都掉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是代价啊……是失信的代价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里带著股彻骨的寒意。
是啊,杰克说过
“这是你们失信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