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普西凯(2/2)
他明明托得稳稳的,没碰没晃,可那些裂纹就像从木头芯里长出来的,拦都拦不住,仿佛是木雕自己选择了碎裂。
风停了,屋里静得能听见古鲁特压抑的呜咽声,一声接著一声,裹著木头的清香和灰尘的味道,在空气里打转转。
格沃夫看著蹲在地上哭的古鲁特,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下的小身子还在一抽一抽的。
……
古鲁特终究还是点了头,决定跟格沃夫走。
他没什么可收拾的行李,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捲成个小包袱,揣在怀里,稜角硌著肋骨,倒也踏实。
最珍贵的父母木雕已经碎了,剩下的那些蝴蝶、小马木雕,他看了一眼,终究没带走——好像心里某个沉甸甸的东西碎了,连带著这些念想也轻了,像被风吹走的蒲公英。
“走之前,我想再看一眼海。”
他仰头对格沃夫说,声音里没了之前的纠结,倒多了点平静,像雨后的海面。
格沃夫点头应了。
虽说又不是永远不回来,可这离別前的回望,总归是该有的,像给过去的日子画个句號。
两人並肩站在那块被海水磨圆的礁石上,海风卷著薄雾扑过来,把古鲁特的金髮吹得贴在脸颊上,像层柔软的金纱。
海上的雾很浓,像化不开的牛奶,连远处的浪尖都隱在白蒙蒙里,没什么好看的风景,可古鲁特却看得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像要把这片海刻进心里。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哼起了歌。
调子是离別时的调子,咿咿呀呀的,带著点海水的咸涩,却不悲伤,像在跟老朋友道別。
哼完了,他忽然笑起来,露出两排小小的牙齿,牙齦还有点粉红:“我们走吧。”
格沃夫愣了一下,有些震惊。这孩子刚才还为碎木雕哭得喘不过气,怎么转眼就这么开朗了?
那笑容亮得像雾里透进来的光,乾净得让人心头髮软,可他又隱隱觉得,那笑容里藏著点什么,像被雾遮住的礁石,看不真切,却实实在在地存在著。
“到了那边,你要是想雕木雕,我给你找最好的木头。”
格沃夫忍不住安慰道,怕他是强撑著,心里的伤口还在淌血。
古鲁特却摇了摇头,笑得更欢了:“不,不用了。”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的,像落满了星星
“爸妈告诉我的,我会有一个新家的。”
格沃夫挑了挑眉。
他爸妈?难道是指那两座碎掉的木雕?难道他爸妈化成幽灵偷偷和古鲁特说悄悄话?
嘶,那確实也有可能。
这童话世界的逻辑还真是让人摸不著头脑。
他想不通,只能归结为这地方本就处处透著不合理,不过反正也没害处,便没再多问,只是抬手揉了揉古鲁特的头髮,毛茸茸的,像揉一团晒乾的蒲公英:“走吧,新家不远。”
两人转身往森林的方向走,小包袱在古鲁特怀里轻轻晃著,像揣了只安静的小鸟。
他们没注意到,在他们转身的瞬间,天空中一只淡蓝色的蝴蝶突然急促地扇动翅膀,翅尖几乎要叠在一起,像被什么追赶似的,“嗖”地一下扎进浓雾里,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蓝光,像颗流星。
走了一小会,穿过一片低矮的灌木丛,那些带刺的枝条颳得裤腿沙沙响。
格沃夫的耳朵突然动了动,他捕捉到了一丝极轻的呼吸声,就在旁边那块半人高的岩石后面,细得像根蛛丝。
他猛地停下脚步,绿眼睛警惕地眯起,盯著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周身的气息瞬间沉了下来,像蓄势待发的猎手。
古鲁特也跟著停下,下意识地往格沃夫身后缩了缩,然后顺著他的目光看去,也死死盯著那块石头,心臟“怦怦”直跳,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不会是镇上的士兵追来了吧?还是蓝鬍子国王的人?
石头后面静悄悄的,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带著点草木的腥气。
就在这时,那块石头后面探出个脑袋。
是个小女孩,看年纪跟古鲁特差不多,也有著一头柔软的金髮,像瀑布似的散落在身后,眼睛像浸在水里的蓝宝石,大而明亮,正怯生生地看著他们,睫毛像两把小扇子,轻轻扇动著。
不过格沃夫眼尖,在女孩在看到他们的瞬间,他就看到了女孩的一个眼神,那眼神里竟藏著点……生气?
像是在说“你怎么把他带走了”,可那点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像错觉,再看时,女孩的眼里只剩下了怯懦和好奇,像只受惊的小鹿。
格沃夫也是看过这篇童话的,所以也是一瞬间就认出来了——是普西凯,那个在童话里和古鲁特有著悲剧结局的蝴蝶精灵。
格沃夫心里顿时明了。
这小姑娘是在气他把古鲁特抢走了啊。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眼神里露出几分愜意,像做了恶作剧得逞的孩子。
反正你们之间也是註定的悲剧,我这也算帮你们改改命,有什么好生气的?
然而很快,他的眼神又变成了笑意。
他早该想到了,普西凯可是蝴蝶精灵,怎么可能不会魔法?他可以找她学呀。
至於不教……那也没事。